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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的另一端,忍秋沉默了片刻,说,“哥,你不能这么说爹,你想想看,他还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我知道忍秋指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爹,我根本就当不了兵,入不了党,更别说提干了。
忍秋的话让我发了半天呆,心里头五味杂陈。
当我起身时,头撞在上铺的床架上,那是三角铁,比我这颗头可硬得多,我疼得直吸冷气,脱下军帽摸了一把,一手血。
“无耻就是无耻。”
我把军帽掼在**。
“咋了,谁无耻?”
同屋的战友问。
“我,我无耻。”
我出了屋。
暮色渐合,火车脱离隧道,驶入更广袤的黑暗,窗外的树木迅速倒伏,宛如前赴后继牺牲的士兵。
我吃了几口干粮,趴在小桌上睡。
可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脑袋里像在放电影,演的都是我的家事。
一群戴着红袖章的绿色男女踹开门,领头的是个模样秀气的姑娘,两个短促的辫子在军帽下斜斜地杵着。
“你就是冯瑛?”
母亲扶着桌子,点了点头。
那姑娘抬脚就踢在母亲的小肚子上,母亲疼得弯下腰,她一把揪住母亲的头发,死死摁住,招呼身后的人,“来,捆上她。”
脚踢、揪发、挥手,动作娴熟、连贯。
一人应声绕到母亲身后,在她腿弯里横扫一脚,其他人拿来绳子,把母亲五花大绑。
忍秋哇哇大哭,两个绿军装掐着她的胳膊,她踢腾着腿。
我溜到墙根儿,出了屋,在灶台的案板上摸到菜刀,这时一只手探过来,摁在我手上,摁得死死的。
另一只手把菜刀从我手里摘下。
“冬儿,听爹的,得忍。”
假如他当时不拦着我,或者干脆没看见,那么我会提着菜刀进屋、砍在那些人身上吗?直到今天我也给不出自己一个答案。
但是假如真的动了刀是有答案的,一个字:死。
烈日下,学校操场的主席台上,母亲撅着屁股,两个绿色人分站左右,把她的两臂上举,母亲的腰不断弯下,额头几乎触地。
汗落如雨。
台下密密匝匝的人喊着口号,并整齐划一地向空中。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威严地站在一边,手指母亲,“这就是叛逃台湾的国民党走狗何期霖搞过的破鞋!”
旁边有人递过一双鞋带拴在一起的大头鞋,那女人庄严地双手接过,走到母亲身前,授勋一样,把鞋挂在母亲的脖子上。
“抬起头来!”
女人说,“让人民群众看看反革命破鞋丑恶的嘴脸!”
两边的绿色人松了手,母亲缓缓起立,躲在树后的我听到母亲的脊椎“喀拉喀拉”
的响。
母亲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潮水在人群中轰然泛起。
“打倒——破鞋——打倒——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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