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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七年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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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魏、晋也不全是这样的情形,宽袍大袖,大家饮酒。
反对的也很多。
在文章上我们还可以看见裴的《崇有论》,孙盛的《老子非大贤论》,这些都是反对王、何们的。
在史实上,则何曾劝司马懿杀阮籍有好几回,司马懿不听他的话,这是因为阮籍的饮酒,与时局的关系少些的缘故。
然而后人就将嵇康、阮籍骂起来,人云亦云,一直到现在,一千六百多年。
季札说:“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
这是确的,大凡明于礼义,就一定要陋于知人心的,所以古代有许多人受了很大的冤枉。
例如嵇、阮的罪名,一向说他们毁坏礼教。
但据我个人的意见,这判断是错的。
魏、晋时代,崇奉礼教的看来似乎很不错,而实在是毁坏礼教,不信礼教的。
表面上毁坏礼教者,实则倒是承认礼教,太相信礼教。
因为魏、晋时所谓崇奉礼教,是用以自利,那崇奉也不过偶然崇奉,如曹操杀孔融,司马懿杀嵇康,都是因为他们和不孝有关,但实在曹操、司马懿何尝是著名的孝子,不过将这个名义,加罪于反对自己的人罢了。
于是老实人以为如此利用,亵黩了礼教,不平之极,无计可施,激而变成不谈礼教,不信礼教,甚至于反对礼教。
——但其实不过是态度,至于他们的本心,恐怕倒是相信礼教,当作宝贝,比曹操、司马懿们要迂执得多。
现在说一个容易明白的比喻罢,譬如有一个军阀,在北方——在广东的人所谓北方和我常说的北方的界限有些不同,我常称山东、山西、直隶、河南之类为北方——那军阀从前是压迫民党的,后来北伐军势力一大,他便挂起了青天白日旗,说自己已经信仰三民主义了,是总理的信徒。
这样还不够,他还要做总理的纪念周。
这时候,真的三民主义的信徒,去呢,不去呢?不去,他那里就可以说你反对三民主义,定罪,杀人。
但既然在他的势力之下,没有别法,真的总理的信徒,倒会不谈三民主义,或者听人假惺惺的谈起来就皱眉,好象反对三民主义模样。
所以我想,魏、晋时所谓反对礼教的人,有许多大约也如此。
他们倒是迂夫子,将礼教当作宝贝看待的。
还有一个实证,凡人们的言论、思想、行为,倘若自己以为不错的,就愿意天下的别人,自己的朋友都这样做。
但嵇康、阮籍不这样,不愿意别人来模仿他。
竹林七贤中有阮咸,是阮籍的侄子,一样的饮酒。
阮籍的儿子阮浑也愿加入时,阮籍却道不必加入,吾家已有阿咸在,够了。
假若阮籍自以为行为是对的,就不当拒绝他的儿子,而阮籍却拒绝自己的儿子,可知阮籍并不以他自己的办法为然。
至于嵇康,一看他的《绝交书》,就知道他的态度很骄傲的;有一次,他在家打铁,——他的性情是很喜欢打铁的,——钟会来看他了,他只打铁,不理钟会。
钟会没有意味,只得走了。
其时嵇康就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这也是嵇康杀身的一条祸根。
但我看他做给他的儿子看的《家诫》,——当嵇康被杀时,其子方十岁,算来当他做这篇文章的时候,他的儿子是未满十岁的,——就觉得宛然是两个人。
他在《家诫》中教他的儿子做人要小心,还有一条一条的教训。
有一条是说长官处不可常去,亦不可住宿;官长送人们出来时,你不要在后面,因为恐怕将来官长惩办坏人时,你有暗中密告的嫌疑。
又有一条是说宴饮时候有人争论,你可立刻走开,免得在旁批评,因为两者之间必有对与不对,不批评则不像样,一批评就总要是甲非乙,不免受一方见怪。
还有人要你饮酒,即使不愿饮也不要坚决地推辞,必须和和气气的拿着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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