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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他们的下场。
我以为文艺大概由于现在生活的感受,亲身所感到的,便影印到文艺中去。
挪威有一文学家,他描写肚子饿,写了一本书,这是依他所经验的写的。
对于人生的经验,别的且不说,“肚子饿”
这件事,要是欢喜,便可以试试看,只要两天不吃饭,饭的香味便会是一个特别的**;要是走过街上饭铺子门口,更会觉得这个香味一阵阵冲到鼻子来。
我们有钱的时候,用几个钱不算什么;直到没有钱,一个钱都有它的意味。
那本描写肚子饿的书里,它说起那人饿得久了,看见路人个个是仇人,即是穿一件单褂子的,在他眼里也见得那是骄傲。
我记起我自己曾经写过这样一个人,他身边什么都光了,时常抽开抽屉看看,看角上边上可以找到什么;路上一处一处去找,看有什么可以找得到;这个情形,我自己是体验过来的。
从生活窘迫过来的人,一到了有钱,容易变成两种情形:一种是理想世界,替处同一境遇的人着想,便成为人道主义;一种是什么都是自己挣起来,从前的遭遇,使他觉得什么都是冷酷,便流为个人主义。
我们中国大概是变成个人主义者多。
主张人道主义的,要想替穷人想想法子,改变改变现状,在政治家眼里,倒还不如个人主义的好;所以人道主义者和政治家就有冲突。
俄国文学家托尔斯泰讲人道主义,反对战争,写过三册很厚的小说——那部《战争与和平》,他自己是个贵族,却是经过战场的生活,他感到战争是怎么一个惨痛。
尤其是他一临到长官的铁板前,(战场上重要军官都有铁板挡住枪弹,)更有刺心的痛楚。
而他又眼见他的朋友们,很多在战场上牺牲掉。
战争的结果,也可以变成两种态度:一种是英雄,他见别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健存,自己就觉得怎样了不得,这么那么夸耀战场上的威雄。
一种是变成反对战争的,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打仗了。
托尔斯泰便是后一种,主张用无抵抗主义来消灭战争。
他这么主张,政府自然讨厌他;反对战争,和俄皇的侵掠欲望冲突;主张无抵抗主义,叫兵士不替皇帝打仗,警察不替皇帝执法,审判官不替皇帝裁判,大家都不去捧皇帝;皇帝是全要人捧的,没有人捧,还成什么皇帝,更和政治相冲突。
这种文学家出来,对于社会现状不满意,这样批评,那样批评,弄得社会上个个都自己觉到,都不安起来,自然非杀头不可。
但是,文艺家的话其实还是社会的话,他不过感觉灵敏,早感到早说出来。
(有时,他说得太早,连社会也反对他,也排轧他。
)譬如我们学兵式体操,行举枪礼,照规矩口令是“举……枪”
这般叫,一定要等“枪”
字令下,才可以举起。
有些人却是一听到“举”
字便举起来,叫口令的要罚他,说他做错。
文艺家在社会上正是这样;他说得早一点,大家都讨厌他。
政治家认定文学家是社会扰乱的煽动者,心想杀掉他,社会就可平安。
殊不知杀了文学家,社会还是要革命;俄国的文学家被杀掉的充军的不在少数,革命的火焰不是到处燃着吗?文学家生前大概不能得到社会的同情,潦倒地过了一生,直到死后四五十年,才为社会所认识,大家大闹起来。
政治家因此更厌恶文学家,以为文学家早就种下大祸根;政治家想不准大家思想,而那野蛮时代早已过去了。
在座诸位的见解,我虽然不知道;据我推测,一定和政治家是不相同;政治家既永远怪文艺家破坏他们的统一,偏见如此,所以我从来不肯和政治家去说。
到了后来,社会终于变动了;文艺家先时讲的话,渐渐大家都记起来了,大家都赞成他,恭维他是先知先觉。
虽是他活的时候,怎样受过社会的奚落。
刚才我来讲演,大家一阵子拍手,这拍手就见得我并不怎样伟大;那拍手是很危险的东西,拍了手或者使我自以为伟大不再向前了,所以还是不拍手的好。
上面我讲过,文学家是感觉灵敏了一点,许多观念,文学家早感到了,社会还没有感到。
譬如今天××先生穿了皮袍,我还只穿棉袍;××先生对于天寒的感觉比我灵。
再过一月,也许我也感到非穿皮袍不可,在天气上的感觉,相差到一个月,在思想上的感觉就得相差到三四十年。
这个话,我这么讲,也有许多文学家在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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