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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景宋见访,始知鲁迅才从香港讲演回来,因足受伤,不良于行,教她来接我至校同住。
那时候,他住在中山大学的最中央而最高最大的一间屋——通称“大钟楼”
,相见忻然。
书桌和床铺,我的和他的占了屋内对角线的两端。
这晚上,他邀我到东堤去晚酌,肴馔很上等甘洁。
次日又到另一处去小酌,我要付账,他坚持不可,说先由他付过十次再说。
从此,每日吃馆子,看电影,星期日则远足旅行,如是者十余日,豪兴才稍疲。
后来,开学期近了,他是教授兼教务主任,忙于开会议,举行补考,核算分数,接见种种学生,和他们辩论种种问题,觉得日不暇给,豪兴更减了。
我对于广州的印象,因为是初到,一切觉得都很新鲜,便问他的印象如何。
他答道:革命策源地现在成为革命的后方了,还不免是灰色的。
我听了很受感动。
又问他在香港讲演的题目是什么,反应是怎样,他答道香港这殖民地是极不自由的,我的讲演受到种种阻碍,题目是《老调子已经唱完》《无声的中国》,有人想把我的讲稿登载报上,可是被禁止了。
这间大钟楼是大而无当,夜里有十几匹头大如猫的老鼠赛跑,清早有懒不做事的工友们在门外高唱,我和鲁迅合居其间,我喜欢早眠早起,而鲁迅不然,各行其是,两不相妨,因为这间楼房的对角线实在来得长。
晚餐后,鲁迅的方面每有来客络绎不绝,大抵至十一时才散。
客散以后,鲁迅才开始写作,有时至于彻夜通宵,我已经起床了,见他还在灯下伏案挥毫,《铸剑》等篇便是这样写成的。
有一天,傅孟真(其时为文学院长)来谈,说及顾某可来任教,鲁迅听了就勃然大怒,说道“他来,我就走”
,态度异常坚决。
后来搬出学校,租了白云楼的一组,我和鲁迅、景宋三人合居。
地甚清静,远望青山,前临小港,方以为课余可以有读书的环境了。
那知道感触之来,令人窒息,所谓“抱着梦幻而来,一遇实际,便被从梦境放逐了,不过剩下些索寞”
。
清党事起,学生被捕者不少,鲁迅出席各主任紧急会议,归来一语不发,我料想他快要辞职了,一问,知道营救无效。
不久,他果然辞职,我也跟着辞职。
他时常提起,有某人瘦小精悍,头脑清晰,常常来谈天的,而今不来了。
鲁迅从此潜心写作,不怕炎热的阳光侵入住室到大半间,仍然手不停挥:修订和重钞《小约翰》的译稿;编订《朝花夕拾》作后记,绘插图,又编录《唐宋传奇集》。
十月回至上海。
自去年秋,出北京,中经厦门、广州,至此仅一年,他的生活是不安的,遭遇是创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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