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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丏尊先生回忆了西湖之夜,白马湖晚晴山房之夜等许多往事,弘公垂下眼睑,他沉浸于回忆之中,尽力平静。
餐毕,弘公退入夏寓的客房,我们大家都依依不舍,异常黯然,这种情绪也感染了我这样的俗人。
弘公这样自苦,在他是求仁得仁,而我总以为他老人家应当吃得好一些,把身体搞好,多活几年,多留下一些艺术品,他的出家,我非常惋惜。
弘公是绝顶聪明的人,当然看出了大家的想法,他异常平淡地说:“历经百劫,故人犹健,茫茫人世,不必苛求。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擅自珍重,阿弥陀佛!”
弘公的言行,在我心版刻上了永不磨灭的形象。
大师谢世后十年十二月初冬,叶圣陶、马一浮、广洽法师、子恺师、章锡琛和我等筹资建成了骨灰塔,马一浮题了塔名,恺师写了修塔记,主持工程者黄鸣祥。
马一浮老人有礼塔诗:
扶律谈常尽一生,涅槃无相更无名。
昔年亲见披衣地,此日空余绕塔行。
石上流泉皆法雨,岩前雨滴是希声。
老夫共饱伊蒲馔,多愧人天献食情。
我也写了一律:
法雨漫山竹径寒,初成莲塔起高峦。
今朝湖畔行嘉礼,昔日淞滨叩净安。
艺事中西皆圣手,诗才南北领骚坛。
盛年阐律云游去,妙觉庄严上界宽。
礼塔之后,去浙江美术学院看望潘天寿先生,他正在上课,便坐在门房里等候。
看门的老人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床头摆满野花,当中安放着弘公在海滨拍的照片,背景是咆哮的巨浪,不知是在厦门或是青岛所拍。
天风扬起海青的广袖和衣裾,慈眉善目,智慧深邃,背面是二十年后才认识的忘年好友柯文辉题的《鹊踏枝》,字很稚弱,词却不似少年手笔:
画印诗书文烂漫,曲寄深情,剧苑天葩放,举世昂头惊坦**,忽然芒履扶藜杖。
古寺寒窗银汉灿,梦里桑枝,莲瓣镜中绽。
一代风流归逸淡,墨香犹把新苗灌。
老门房是弘公的老同事,十分健谈,说到潘天寿请假回家结婚的窘态,绘形绘声,自己一点也不笑。
他最佩服弘公,尊称“李老夫子”
。
每天还烧一支伽南香。
他说:“老夫子寒暑假回上海,都把铺盖放在我屋里,每次回来,都送我三块袁大头,一年十二块,能买三床被子呢!
这照片是老夫子亲自送我的。
后边的字是一个半大孩子来找借宿时写上的,诸乐三先生说很好,我不懂。
供花是新派,烧香是老派,我经过学习,不信菩萨了,可是不给老夫子烧一根,一天就像少吃一餐饭一样,烧惯了啊!
世上难找那样好的老夫子,哪位工友没得过他老人家的帮助,我和闻玉(送弘公去出家的工人)去看他,他剃了光头,在院子里提水浇花,叫我们‘居士’,自称‘小僧’,要我们坐,他亲自送茶水,留我们吃素饭,菜里没有油,那么苦,我和闻玉都哭了,他吃得有滋有味,简直是活菩萨,真神谁见过呢?”
深悔当时没有将这张珍贵照片借到照相馆去复制几帧广赠亲友。
“文革”
后多次打听,已杳如黄鹤,我连老人的名字也忘记了,在他身上我又看到了弘公人格的感召力。
人民对他的怀念之情,便是真正的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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