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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实说,几乎是鲁迅自己出资印书,而售书所得,则从未结算。
故每政治压迫愈甚,鲁迅的处境愈艰,公开的书店如北新的乘机装死亦益有加,甚而鲁迅为了安全而去稍远的地方,如看病等,往来多临时雇汽车,他们又故作宣传,说鲁迅很有钱,你看他出入都坐汽车,使鲁迅闻之更觉此辈居心的不可问,反而承认自己不够“毒”
。
但鲁迅的同情心非常之大,尽管有不合理的待遇,一旦对方遭遇困难,即首先撇开自己,为他人设想。
1931年北新书局曾经被封,鲁迅即驰书向小峰慰问:“在北新被封时以至今日之开,我竟毫不知其中经过情形,虽有传闻,而不可信。
不知兄现在是否有暇,且能见访一谈否?如有,则希于任何日之下午,直接莅寓为幸。”
(见1931年4月26日鲁迅致李小峰信)这表示何等的关切。
又1933年,《两地书》原拟交给天马书店出版,北新得到消息,要求给他。
鲁迅回信说:“北新又正在困难中,我倘可以帮忙,自然仍不规避。”
(见1933年1月2日鲁迅致李小峰信)就在这样的情谊难却之下,把初步说过的天马书店取消活动,仍转给北新出版,鲁迅之于北新,可谓仁至义尽了。
再看北新是什么局面呢?自鲁迅到上海所见,已不是先前翠花胡同摆张床卖书的情况,店面已开得相当可观,加以有利条件下是:印刷方便,在四马路同行又多,呼应灵便,但可惜习染也多了,加之内有李志云及其妹等全家加入,闹哄哄的一团,人多意见多,于是怪状百出,自投网罗,颠倒行为之事常有。
又每款待阔人盛馔,走国民党反动的路线,即以为可突然无事,把得罪群众的事置之脑后。
出书一乱,就易闯祸:为了得罪宗教,出了什么“猪爸爸,狗妈妈”
的得罪少数民族的毫无道理的书,倘从速登报道歉,自己承认错误,即易化大事为小事,但他们不向群众低头,却到处活动,这回给了警告又不理会,直至敲毁大片橱窗,还是不作正当处理,反而狗急跳墙,连忙找人走了杜月笙的路线,结果打点了几千块钱,向这些人活动去了。
又曾因某事故遭到封门,鲁迅从旁很焦虑地说:“如果为了政治而关门,倒没有什么,若为了别的,就不好了。”
鲁迅是如何希望他为新文化事业而奋斗,像生活书店那样,就是关门也是光荣的。
无奈北新这软骨头,随风倒,哪里水响哪里去,看到教科书生意好,为了拉拢林语堂,想向开明书店抢出英文课本,大印他侄儿林惠祥写的文学史,鲁迅曾慨叹其对读书界的不负责任。
为了逢迎伪国民党,大拉拢他们的人,如对钮惕生的大捧大请客,其优厚程度为一切宴会所没有。
出这些人的书,方向一天天地变了。
注意于教科书生意了,大印活页文选了,钱赚足了,每个北新的人见钱眼开,不择手段,粗枝滥叶,一切都不加选择地进行了。
招牌仍旧,面目全非,应了一句俗话“挂羊头卖狗肉”
。
但北新书店的李小峰等辈,日趋反动统治方面之门,自然远离于革命人民,憎厌鲁迅是危险人物,于他有损。
内心漆黑,不辨光明,反觉自己翅膀已丰满会飞,觉这时得罪了鲁迅也没有什么了。
而况鲁迅每经一奋斗,就更加向敌人积极斗争。
而鲁迅之以为敌者,他们却认为心腹,视作亲人,南辕而北辙,其不能相处也明甚。
现在引1930年11月19日鲁迅给崔真吾的一段信为例,即见一般了:“今年是‘民族主义文学’家大活动,凡不和他们一致的,几乎都称为‘反动’,有不给活在中国之概,所以我的译作是无处发表,书报当然不出了。
书坊老板就都去找温暾作家,现在最行时的是赵景深、汪馥泉,我们都躲着,—所以马君的著作,无法绍介。”
这真是达于黑暗绝顶,是非不明的时代。
从上所述,益觉鲁迅非厚爱于北新。
凡一心搞文化事业,对中国是有些好处的。
如果不倒退到反动的一边,一旦化消极为积极,则庶几还可容忍其改变态度,还希望北新转变过来,冀于新文化事业有利。
而不料北新对鲁迅,用得着这块招牌就拖住一把,用不着的时候,或者说政治态度不同的时候就蔑视不理。
不惜投向敌人一方,走反动路线,终于使鲁迅的宽容,亦有限度的了。
[1]本章为许广平手稿内容,《鲁迅回忆录》首次出版时未收入,部分内容在前面章节已有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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