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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而听到夜半的笑声，吃吃地，似乎不愿意惊动睡着的人，然而四围的空气都应和着笑。
夜半，没有别的人，我即刻听出这声音就在我嘴里[评2]，我也即刻被这笑声所驱逐，回进自己的房。
灯火的带子也即刻被我旋高了。
后窗的玻璃上丁丁地响，还有许多小飞虫乱撞。
不多久，几个进来了，许是从窗纸的破孔进来的。
他们一进来，又在玻璃的灯罩上撞得丁丁地响。
一个从上面撞进去了，他于是遇到火，而且我以为这火是真的。
两三个却休息在灯的纸罩上喘气。
那罩是昨晚新换的罩，雪白的纸，折出波浪纹的叠痕，一角还画出一枝猩红色的栀子。
[注4]
猩红的栀子开花时，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青葱地弯成弧形了。
……我又听到夜半的笑声，我赶紧砍断我的心绪，看那老在白纸罩上的小青虫，头大尾小，向日葵子似的，只有半粒小麦那么大，遍身的颜色苍翠得可爱，可怜。
我打一个呵欠，点起一支纸烟，喷出烟来，对着灯默默地敬奠这些苍翠精致的英雄们。
一九二四年九月十五日。
集评
[评2]然而音乐又何等好听呵，音乐呀！
再来听一听罢，可惜而且可恨，在檐下已有麻雀儿叫起来了。
咦，玲珑零星邦滂砰珉的小雀儿呵，你总依然是不管甚么地方都飞到，而且照例来唧唧啾啾地叫，轻飘飘地跳么？然而这也是音乐呀，只能怨自己的皮粗。
只要一叫而人们大抵震悚的怪鸱的真的恶声在那里！
？——鲁迅《集外集·“音乐”
？》
注释
[注4]现代常见的栀子花为白色，据唐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蜀中有红栀子，花烂红色，其实染物则赭红色”
，古代蜀地有红色栀子花。
另有明代何宇度《益部谈资》提到“《蜀梼杌》载，孟?十月宴芳林园，赏红栀花，乃青城山进三粒子种之而成者。
其花六出而红，清香如梅，今不可得见。”
可知红栀子有六片花瓣，香气接近梅花的清香，在明末已经不可得见，那么鲁迅应该没有亲眼见过红栀子。
此处“猩红色的栀子”
与“雪白的纸”
相互映衬，红与白是鲁迅作品中常见的色彩搭配，如《雪》中的“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
（见本书第30页）、《死火》中的“一切青白冰上，却有红影不可计数”
（见本书第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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