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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跟着喊:“祈雨——”
那声音震耳欲聋,沈司南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阿爹的手在抖,却依旧稳稳地举着剑,直到第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寨子里的人欢呼起来,跪在雨里,放声大哭。
阿爹放下剑,转身看着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
他伸手摸了摸沈司南的头,说:“司南,你长大了。”
阿妈快步走过来,撑开油纸伞罩在他和阿爹的头顶,伞面落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的声音裹在雨里,温柔得不像话:“走,回家喝姜汤,别冻着了。”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久到寨子里的水塘都满了,久到禾苗重新挺直了腰杆。
沈司南被阿妈牵着手走回守灵屋,祭祀袍湿了大半,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他却觉得很轻,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回到屋里,阿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里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他喝得鼻尖冒汗,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漫上来,熨帖了四肢百骸。
“后来呢?”
许祭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抬手,替沈司南擦了擦眼角,那里没有泪,却透着一股难言的酸涩。
沈司南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阿爹走了。”
走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和娶雨大典那天的雨一模一样,大得吓人。
阿爹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把那本《娶雨祭典考》递给他,说:“司南,以后,祭坛就交给你了。”
阿妈兰榙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哭出声。
他接过书,指尖碰到阿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老苗文的墨迹。
阿爹走后,阿妈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好几岁,鬓角添了霜白,却依旧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依旧在他熬夜背书的时候,端来一碗甜酒冲蛋,依旧在他去祭坛的时候,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那年他十二岁,还没长成挺拔的少年,却要扛起整个苗寨的希望。
第一次独自主持娶雨大典,也是一个旱季,天热得像个蒸笼,阿妈凌晨就起来替他整理祭祀袍,袍子是阿爹留下的,太长,她就蹲在地上,一针一线地改短,指尖被针扎破了,渗出血珠,她只是吮了吮,继续缝补。
他站在祭坛上,穿着改过的祭祀袍,握着那柄沉甸甸的青铜剑,念着祝词。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穿过人群,飘向远山。
他看见寨子里的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期盼,也有担忧;看见阿妈站在最熟悉的位置,手里依旧端着一碗清水,目光坚定,像在告诉他:崽崽,别怕。
他攥紧了剑,手心全是汗,直到第一滴雨落在脸上,他才松了口气,差点栽倒在祭坛上。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他却站在雨里,哭了很久。
阿爹不在了,可阿妈还在,还在守着他,守着这个家。
“从那以后,每年的娶雨大典,都是我一个人主持。”
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我也像阿爹一样,老去,离开。”
他低头,看着许祭的眼睛,眸子里盛着温柔的光,像今夜的月光:“直到遇见你。”
许祭的心猛地一颤,他抬头,撞进沈司南的眸子里,那里有他的影子,清晰而明亮。
他伸手,抱住沈司南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沈司南。”
“嗯。”
“明天的大典,我陪你。
还有阿妈,我们一起。”
“好。”
沈司南抱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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