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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死了,但我一点也不悲伤,我还不能理解“死”
的含义。
在我的概念里,“死”
只不过是一件黑的、讨厌的事,不去想它就完了。
只要火红的落日从茅厕后面掉下,塘边升起雾气,我蹲下来细细一听,就听到了那种脚步声:“踏、踏、踏……”
炎热的空气发出咝叫,天地万物都应和着这庄严神秘的脚步,夕阳的金门里窜出数不清的蝙蝠,我的小脸在这大的欢喜里涨红了。
到今天我仍然有这个习惯,就是屏住气凝神细听,那脚步声在我的血管里响起了。
经常地,它竟会震昏我的头脑。
父亲戴一副近视眼镜,做起事来兢兢业业,有板有眼。
从食堂买回的钵子饭少得可怜,他便想了一个办法:用筷子轮流将我们碗里的饭掏散、搞碎,松松的竟堆了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说:“叉起(掏松)又起又是一碗!”
每顿饭都不厌其烦:叉。
直叉得我们皆大欢喜。
喝稀饭则教导我们大家舔碗:“粮食呀,可惜了的。”
一轮一轮舔得干干净净,不用洗碗了。
一日,看见他笑呵呵地在门口的太阳光里朝我招手,用筷子敲得一个茶杯当当直响,卖关子地问我们大家里面是什么。
原来是他用十几朵南瓜花拌一点点面粉炸成的丸子,我们一人吃一口,余味无穷。
之后他要反反复复地问我们:“好吃吧?”
直到我们咽着唾沫全体作出肯定的答复,他才为自己的杰作连续好几天得意。
他在屋后种了十几株南瓜,每天一下班就去照料,不停地浇尿,授粉。
结果长得茎肥叶大,却并不结南瓜,就算结了一两个也仅只拳头大。
他疑惑极了,反复地叨念:“怪事!
怪事!”
他还种了一片红薯,莳弄得更认真。
一九六二年我们搬到对河去了,他叫哥哥借板车过河来拖红薯,还迟疑不决地推想:一板车究竟拖不拖得了啊?要是剩下来,就送人吧?结果哥哥拖回一车红薯藤,还有一些根。
父亲看了半天,说:“莫不是有人偷过了?”
哥哥肯定说没人偷,那块土好好的嘛。
那么,是不是掘得太浅了呢?也不是,有的地方掘了一尺来深呢!
又反复念叨:“怪事。”
等我们吃完他那些好一点的料子衣之后,苦日子已过完了,他还留下一件皮大衣,是三百元买的,他逢人就说:“这是我抢救出来的东西啊!”
那时我的肺病越来越严重,家里给订了一瓶牛奶。
牛奶拿回来清清的,掺了不少水,我喝完后父亲就在奶瓶里倒半瓶水,使劲摇,然后一饮而尽,抹一抹嘴说:“牛奶是甜的,有蛋白呢。”
他这么说,我还以为牛奶里面掺了鸡蛋呢。
一次他兴高采烈地带回一只受了伤的小鹰,他告诉我们是撞到办公室里给抓住的,这种东西非吃肉不可。
但是哪来的肉呀?他又说青蛙也可以代替。
于是我们拼命地去找青蛙,等我们找了青蛙回来,他却把鹰放掉了,说是我们养不活,要饿死的。
“它还想来叼我的眼珠呢!”
他夸张地说。
父亲与世无争,从不与周围人密切来往,每天坐在桌边看唯物辩证法著作,圈圈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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