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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要回忆某件事,他便这样想:“那是那个脸盘枯黑的汉子到来的那一天……”
或“脸上长蝴蝶斑的女人来的那个下午……”
或“没人来的那一天……”
或“来了人,但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的那个早上……”
诸如此类。
表面上这种划分似乎也很方便,但由于来人的减少,由于他的记忆随来人的减少逐渐退化,这种划分便有了很大的朦胧性和欺骗性,前后颠倒、混杂不清的事时有发生,好在现在他也不大在乎这一类的事了,他越来越随随便便了。
如果在一天之内,有两个以上的过路人到来,描述者便将这一天视为一个节日。
做梦的人离去之后,他在棚子里仍旧席地而坐,将背挺得笔直,表情无限庄严,全身心都在那种包括他自己在内没人看得见的光芒中战栗不已。
这种时光并不常有,描述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显得十分焦躁。
他还知道使做梦者到来的,并不是他们自己的主观意志,那决定他们到来的意志,其实是在他自己的心底里。
他现在不再伸长脖子朝马路尽头张望了,一般的时候他都心境平和,他的唯一的一点小小的急躁表现在做梦者到来之际,他知道在那之后便是什么。
我们看见在那之后,他在寒风中瑟缩着,将肿得像小馒头一样的指关节凑到嘴边哈气,而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着无法言说的狂喜。
很多人都说描述者只是一个虚构,因为他无法证实自己。
他们说得对。
描述者本人的存在没有时间的记录,这发生在他描述事业的中期和后期。
他在他那奇异的外壳中向内收缩,最后每个人都无法看见他的踪迹了。
人们看见的只是一只遗弃在路边的空壳,类似于那种最普通的河蚌的壳。
偶尔也有人声称,描述者的声音从一个深而又深的岩洞里传出来,传到他的耳边过,可那岩洞实在是太深了,所以当那声音传到他耳边时,简直就和蚂蚁的哭泣差不多了。
这类似的声称都是没有用的。
不错,我们每天看见描述者坐在路边的棚子里,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行为举止。
奇怪的是每逢我们要将他作为一个同类来考虑时,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疑难问题。
我们在前面描述过他的个人生活,以及他与路人的那种神秘兮兮的交流。
可这都是从他本人立场出发来试图解释所发生的事,如果撇开这一些,要我们独立地对他作一番分析,任何人都觉得不是力所能及的。
差不多没有人想得起来关于他的任何细节,比如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手势、写下的一行字等等。
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全存在于他本人的叙述中,而那叙述,又是种缥缈的,缺乏时间划分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可以将他的叙述用我们的语言叙述出来。
我们听不清他的叙述,没人听清过。
1990年,描述者在路旁搭棚的第十年,降临了空前的暴风雪。
大雪过后,所有的居民都拥到街上来了,跺着脚,哈着气,谈论着这场大雪。
他们走进描述者的破棚子,看见暴风雪掀走了半边棚顶,棚内积雪堆了两尺深。
人们看见描述者本人坐在积雪中一言不发,眉毛和头发上都是雪花。
没人注意到,有一缕热气正从他的后颈窝袅袅上升。
是何种热力在他的体内蒸腾呢?
“从现在起,不会有人来找我谈论梦的意境了。”
描述者语气刻板地向来人们宣布,“那种时候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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