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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差单车的后胎,似乎是普通的后胎,所以他才忽视了,他总是忽视普通的事,于是万般烦恼滋生起来,正是这个弱点使他当年找不到自己随手扔下的粪桶,于是又卷进更大的麻烦,为什么他就不能,比如说,坐下来抽一支烟,然后东看西看的,或躺在那里看蜜蜂呢?就是再打一次瞌睡也行嘛!
也许再打一次瞌睡,醒来后回村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邮差是他生活中的祸根,本来他已经把过去抛之脑后了,可他又来提醒他,翻老账,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他送来的报纸,留川看也没看,就塞到床底下去了,大概现在已经霉坏了。
为什么要看呢?他早就什么都不看了,就是蓑衣人,也早就不再对他谈论什么了。
虽然没有看,可又老在担心着,怕邮差来追问,但愿邮差将他放过。
可那人偏不放过,隔一阵又来询问,玩游戏似的。
留川再一次幻想自己是一个三岁的幼童,在故乡的土地上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他甚至猫着腰,在菜地里挖起蚯蚓来。
正好在那只粪桶下面,他挖到了小小的一堆蚯蚓。
抬起头来,满眼都是蓝天白云,还有一只鹰,像飞机一样平稳。
“这里就是我的住处!”
他边挖蚯蚓边说,几缕雪白的乱云从头顶飞驰而过。
留川的背上出了汗,他很满意地直起腰,走了几步,果真有种归家的感觉。
父亲弥留之际对这间卧房究竟作了什么样的描述呢?这个疑问就如石沉大海,蓑衣人从此闭口不提它了。
留川努力回忆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只记得他当时伸手摸了摸这张架子床,动作十分僵硬。
现在留川站在油菜地里,却分明闻见了卧房里那股微微的烟味,虽然他和父亲都不抽烟。
这是否就是父亲描述的“异味”
呢?他在房里的时候从未闻到过,那是因为他的躯体已渗透了这种味道,而这是否就是垂危的父亲闻到的气味,留川觉得这种事一点把握都没有,也不想瞎猜下去了。
父亲一定是不甘心,在弥留之际都还要留下话,扰乱他的生活。
经他一说,留川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味越来越重,终于体会到了“住处”
这两个字的分量。
比如此刻,他一凝神,就看见了皮肤下的血管。
父亲是否真的描述过那间卧房,他也已无法判断。
从此以后,他会经常地、不由自主地闻到身上的气味,仅此而已。
父亲留下的,是一个永恒的谜,当他站在金黄的油菜地里时,就感到接近了谜的边缘,同时也感到,离那谜的中心,还有无限遥远的路程。
当不知是谁种的无边无际的油菜开花时,他又意外地发现了当年那只受伤的野鸡匍匐的地点。
多年后的今天,他不禁纳闷起来:这渺无人迹的地方,谁在这里种下这些油菜呢?他时常来此地,却总是熟视无睹,他究竟出了什么毛病?大自然不会有这样的奇迹,他也不相信幽灵,但这片油菜长得如此茂盛,年年开花又谢花,他却从未寻找过种菜的人!
很久以来,这一带就没有人迹了,会不会是蓑衣人种的呢?也许蓑衣人假装每天来往于他和父亲之间,实际上却在侍弄这片菜地?他不是声称就住在附近吗?别的人,谁又还能有这种便利呢?油菜地早就有了,留川从小就看见,这就是说,蓑衣人一直住在此地,注视着他,而他从没注视过他。
由于无法搞清的原因,这地方只剩下两个人,蓑衣人便从人群中走出来,**裸地出现在留川的面前了。
他不停地带给他那些也许是编出来的、麻醉人的消息,使得留川服服帖帖地依赖起他来。
蓑衣人倾听着留川那些断断续续、古里八怪的猜测,既不表示认同,也不表示否定,只是追问留川他的蓑衣到哪里去了。
留川说扔在猪圈里了,因为气味太重。
“那是你父亲身上的气味,我每次来你这里之前都要在他的房间里停留,你怎能嫌弃他的气味?再说从前你与他同居一室,他就没有气味?”
留川当然不知道从前父亲的气味是什么样的,通常他对这类事总是忽视的,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在眼前这个怪人的虎视眈眈之下,他的脑袋成了完全的空白,眼前金灿灿的油菜花也苍白了。
有些人,他是无法与之争辩什么的。
现在他又感到自己离那谜的中心,是越来越远了,他为什么要寻找答案呢?父亲的离弃,会不会是一种最直接的转嫁的方式呢?更可能的是,父亲从未想过转嫁的事,只是将他彻底忘记了,正如现在他也忘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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