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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什么呢,孩子?”
父亲柔声说,“我们不是都还活着吗?你还没有出生时,屋后有一个长满了牡丹花的花园,你母亲一到那里面就睡着了,她这个人总生活在梦想之中。”
后来雨停了,母亲却始终没从家里出来。
我和父亲天亮了才进屋去。
那一回我和父亲一道整整病了一个月。
我在高烧中一次又一次地同父亲走到房子外头,躺在地上,一起谈论轰炸的事。
病好之后父亲不承认这事,说我一定是产生了幻觉。
现在我真的从那里搬开了,这些个怪事就渐渐显出了它们的作用;假如我不搬走,那些回忆恐怕反倒会渐渐淡忘。
父亲提到过的那个花园,那个一进去就让人产生瞌睡的花园,也许仅仅存在于久远的记忆中吧?父亲的死也是很出格的。
他已经很多天没起床了,那一天忽然唤我扶起他到那边的杂屋里去,进去后他又让我扶他坐进那把破旧的、蒙了厚厚一层灰的太师椅,然后他的头部往背后的墙壁靠上去,就那样一动不动了。
开始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大喊大叫,后来母亲进来,严厉地制止了我。
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父亲的后事,于是我对母亲感到的惊奇和佩服压倒了对父亲的悲痛。
实际上,我所记得的这些事和母亲记得的完全不一样。
我有次同母亲谈起米缸里的那只乌鸦,母亲矢口否认有那种事,还说她每隔一个星期就把缸底的米翻上来透气,怎么会把那种奇怪的东西放在缸底呢?关于父亲的死,她的说法也有完全不同的版本,她说父亲是摔倒在厕所里长眠不醒的,当时她还让我去叫了救护车来,将父亲送到医院抢救。
现在我躺在这个郊区的租来的小屋里,深深地感到回忆是最最无用的事,谁也没法将那些纷繁的记忆整理出哪怕一点头绪来,也没法确定那些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但是我却感到自己正在接近那个神秘的、把握不了的本质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呢?
在屋子外面的天空里,太阳正缓缓地移动着,大群的黑蜻蜓在水蒸气里头飞翔、盘旋,雷声隐隐地可以听见。
我想象着我的儿子小宝正在往那个奇异的世界走去,多年以后,那记忆中的梦幻花园也会出现在他面前。
小宝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显出了对隐秘事物的嗜好,他总是有些事要躲开我和他妈,他一点都不依恋我们,这既使我担忧又让我有点高兴。
有一天我撞见他同霞姑一道将一些钉子埋在屋前的树下,他弄得满身都是泥巴。
过后我同他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我:“小宝,刚才是干什么呢?”
小宝:“把钉子埋在那里,谁都不知道。”
我:“别人不知道有什么好呢?”
小宝:“就是好。
我还要埋几个地方,刚才这个地方被你看到了,就不能算数了。”
那么妻子把小宝送到母亲那里去是好还是不好呢?我知道妻子并不考虑这个,她考虑的是我同她如何从这个家庭脱离,那种充满了隐私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得很烦了。
但是能脱离得了吗?一离开那里,我和她就开始失眠,闹到现在连班都不去上了,而且整天所想的,就是同我们所要脱离的那个家有关的事。
我有时又觉得,妻子把小宝送到那边去,会不会是为了自己更方便地往那边跑?莫非她说要脱离只是为了蒙骗我?我的妻子诡计多端,比如说吧,我从未同她谈起霞姑留下的那本奇书,她却背着我将那本书翻了又翻,还编出谎言,说自己被书中跳出的虎吓得昏过去了。
有一对青年男女从隔壁屋里走出,站在了我房间的门口,他们正在谈论地震的事,似乎两个人都很惊惶,男的说要往山里跑,女的说还不如就待在空坪里。
后来那女的哭哭啼啼起来,同那男的相携走远了。
我心烦地在**翻了个身,也开始将自己的思路往地震方面引,这一来反倒有了瞌睡。
一直到妻子回家我还做梦在地底冒出的滚水中挣扎。
妻子一个人回来了,神情恍惚地站在厨房里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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