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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宫。
华灯初上，丝竹悠扬。
庆贺淮河漕运全线贯通的宫宴正酣。
殿内金碧辉煌，珍馐罗列。
宗室勋贵、文武重臣依序而坐，觥筹交错，一派升平景象。
御座之上，永历帝朱由榔身着明黄龙袍，脸上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潮红，眼神飘忽，与这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玉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辛辣的御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喉咙，试图浇灭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郁结之火。
吴宸轩坐在御座左下首首席，一身玄色蟒袍，神色平静，偶尔举杯向几位重臣示意，目光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全局的冷冽。
他身后的方光琛、吴国贵等人，亦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如同磐石。
酒过三巡，丝竹之声越发靡靡。
永历帝的醉意已浓，动作开始迟缓变形。
他望着殿下那些对吴宸轩恭敬有加，对自己却只有表面尊崇的臣子，望着吴宸轩那沉稳如山，仿佛自己才是这宫殿真正主人的身影，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屈辱、愤懑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冲破了那名为“天子威仪”
的脆弱堤坝。
永历帝忽然发出一阵突兀的、带着浓重酒气的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和谐。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抓起案上的金壶，也不用杯，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酒液顺着下颌流淌，染湿了龙袍前襟。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吓得脸色发白，欲上前搀扶，“陛下…”
永历帝粗暴地推开太监，脚步踉跄，目光迷离地扫视着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人，最后死死盯住了左下首的吴宸轩。
他的脸涨得如同猪肝，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困兽般的疯狂。
朱由榔舌头有些打结，声音含混却异常刺耳，指着吴宸轩，“吴…吴卿…你…你过来…”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惊恐地在皇帝和元帅之间逡巡。
吴宸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御阶之下，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永历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吴宸轩身上，浓烈的酒气喷薄而出，“吩咐？哈！
朕敢吩咐你吗？吴大元帅！
这…这满朝文武，这…这大明江山，哪一样…哪一样不在你吴宸轩的股掌之间？啊？！”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悲凉：“朕算什么？朕…朕不过是个坐在龙椅上的…泥塑木偶！
是个…是个任你摆布的…活摆设！
诏书你拟！
朝政你断！
兵马你掌！
连朕…连朕喝杯酒…都要看你眼色！
这皇帝…做得窝囊！
窝囊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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