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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阿花娘像片破布被掀翻在墙角,看见士兵靴底沾着的豆腐渣混着血沫,看见阿英拼命踢蹬的小腿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
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死死咬住了络腮胡的手腕。
“小畜生!”
刀鞘重重砸在颧骨上。
周砚滚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
阿英娘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抄起磨豆腐的石杵撞向士兵后背。
寒光闪过,那柄斩过无数流民的长刀,就这样轻飘飘地捅进了她的腹部。
血在地上漫开的样子,像极了春日里阿英娘给他染的桃花饼。
周砚呆呆看着女人蜷成虾米,喉管里发出“嗬嗬”
的抽气声。
阿英凄厉的哭喊突然断了——她被塞进麻袋时,腕间那七宝镯正卡在袋口,在风里叮铃铃地响。
“三天后拿十两银子来赎人。”
络腮胡甩了甩刀尖的血,“否则这丫头就跟送去摘星楼了,你应该不想知道送去摘星楼有什么后果。”
当夜周砚撬开了巷尾刘阿婆的功德箱。
他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怀里揣着的碎银硌得胸口生疼。
可第二天官府贴出新告示,说要增收摘星楼的人丁税,这十两银子已经不够了。
失魂落魄的回去,看到刘阿婆悬梁自尽的尸体。
——残破的粮仓蛛网低垂,最后一袋谷子早在月前就掺着观音土熬成了稀汤。
青灰城墙上的血迹层层叠叠,经年累月的战火将箭楼飞檐烧成了焦黑的骨架。
王崇礼扶着生锈的银甲起身时,望见城头守军正将最后半块麸饼掰成指甲盖大小,曾能挽三石弓的臂膀,如今枯瘦得连雁翎箭都止不住发颤。
秋露在锈蚀的箭镞上凝结成珠,守将的玄铁佩剑在青砖地面磨出了寸许深的凹痕——这是第七次击退大金云梯后养成的习惯。
每当子夜梆子敲过三响,王崇礼总要拖着刀巡遍十二座敌楼,刀鞘与砖石相击的钝响惊得栖在骸骨堆里的乌鸦扑棱棱乱飞。
今夜他忽然驻步在西角楼前,望着城下蜿蜒如巨蛇的金人营火,在寒风中嗅到了故园新酿的桂花蜜香。
血月当空那晚,戍卒们目送着那袭蜀锦暗纹的披风飘进城门。
守将的小舅子踩着鎏金马镫落地时,锦袍下摆的金线牡丹扫过城门青石板上干涸的血痂。
随行的檀木食盒里,玫瑰酥的甜香熏得值守少年喉结滚动,却无人注意到食盒夹层里那方盖着朱砂印的羊皮信笺。
三更梆响淹没在蟋蟀的振翅声里。
月光将叛徒的身影拉得老长,浸透油脂的铰链在寂静中发出夜枭般的哀鸣。
当第一缕金人的火把映亮城门铁环时,王崇礼正摩挲着老妻临行前塞进甲胄的护身符——半枚刻着长相守的玉珏突然裂作两半,碎玉边缘渗出的血珠比他此生见过的所有残阳都要猩红。
破城时的火光里,八百守军最后的嘶吼与金人铁蹄声绞作一团。
箭雨掠过城头玄色王旗的刹那,王崇礼忽然想起春分那日,城砖缝里钻出的那株野棠梨,此刻应当已落尽了最后一片白瓣。
当狼牙箭贯穿他胸膛时,这位戍守边关十三载的将军竟露出了笑意——原来函谷关的秋风,终究和故里的并无二致。
城破三日后,有人看见残存的箭楼飞檐上栖满白颈鸦。
这些嗜血的禽鸟却对满城尸骸视若无睹,只是执着地啄食着散落各处的玫瑰酥碎屑。
秋天的霜风卷过坍塌的瓮城,半幅染血的羊皮信笺吹向洛阳,信上洇开的朱砂印宛如未愈的伤口,在暮色里一路滴向王都的方向。
独眼的汉子捏着手上的信,看着高耸的摘星楼,神情似哭似笑。
:()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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