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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们再试一次，但账上的钱只够再撑一天。
那天夜里，母亲走了。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温度一点点流失，像握着一捧沙。
那种无力感，隔了一世，依然刻骨。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是张瑞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脸色苍白如纸。
“交完了。
医生说，镇痛泵马上上。”
他在陈默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陈总，您说……人这辈子，图什么？”
陈默没回答。
走廊尽头，窗户开始透出灰白的天光。
凌晨五点了。
“我爸干了一辈子苦力，攒的钱全给我读书。
我考上医学院那天，他喝醉了，抱着录取通知书哭，说老张家终于出个文化人。”
张瑞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我穿白大褂，就倒下了。
肺癌晚期，查出来就是晚期。
医生说，是长期在工地吸粉尘。”
“他知道自己病了，但不治，说钱留着给我上学。
我逼他来医院，他说，治了也是人财两空，不如把钱留给我。
我跪着求他，他才答应试试靶向药。
一个月一万二，我打三份工，还是不够。
后来……您知道了。”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地上切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但光带之外，依然是浓重的阴影。
“陈总，有时候我觉得，命运真他妈不公平。”
张瑞抬起头，眼睛里是血丝，也是火焰，“凭什么那些生来有钱的人，可以随便挥霍健康。
凭什么我爸这样的人，累了一辈子，连个善终都难？”
陈默看着他，许久，开口：
“张瑞，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
“是……我考上医学院。”
“对。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把你供出来。”
陈默说，“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选择。
他选择了把最好的给你，这是他的尊严，也是他的骄傲。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是接过他给你的东西，往前走，走得比他更远，更好。
这样，他才没白疼你一场。”
张瑞愣住了。
眼泪又涌出来，但这一次，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眼底沉淀下来。
“陈总……”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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