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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全是水，泥巴地变成了烂泥塘。
秀兰跪在泥里，浑身湿透了。
她看见一个人影在院门口。
母亲。
母亲背着一个包袱，站在院门口。
雨太大了，秀兰看不清她的脸。
“妈妈！”
秀兰喊。
雨声吞掉了她的声音。
她爬起来，想跑过去。
但脚下太滑了，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哭出来。
她抬头的时候，母亲不见了。
院门口只有雨。
秀兰爬过去。
门槛上卡着一只鞋——蓝布鞋，鞋面上绣着粉红色的花。
鞋尖朝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赶什么。
秀兰把鞋抱在怀里。
鞋是湿的，凉的。
“妈妈——！”
没有人应。
奶奶从屋里跑出来，把她抱起来。
奶奶的怀里很暖，有灶台的味道。
秀兰扭过头去，从奶奶肩头往后看。
雨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那只鞋她抱在怀里，但鞋的主人不见了。
秀兰哭了一整夜。
后来的事情，秀兰记不太清了。
她记得自己发了烧，烧了好几天。
奶奶守在她床边，给她喂药，给她擦身子。
她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喊“妈妈”
，一会儿喊“奶奶”
。
奶奶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秀兰有时候醒过来，看见奶奶坐在床边，头靠着墙，闭着眼睛。
奶奶的脸在油灯下显得很老，皱纹很深，像干裂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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