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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在喊“秀兰”
，德厚在喊她的名字。
她听不清了。
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忽然想起铜镜。
铜镜在枕头底下。
她想拿出来，贴在脸上。
她伸出手，够不到枕头。
德厚看见了，问：“……要什么？”
“铜镜。”
秀兰说。
德厚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铜镜，放在秀兰手里。
秀兰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凉的。
“奶奶。”
她在心里说，“帮我。”
她把铜镜放在肚子上，憋了一口气，使劲。
她听见一声啼哭。
不是她的。
是娃的。
陈婆婆把娃抱起来，是个女娃。
秀兰听见了“女娃”
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顾不上想这些。
她听见娃的哭声，响亮的，中气十足的，不像刚出生的娃，像哭了好几个月的娃。
“让我看看。”
秀兰说。
陈婆婆把娃放在秀兰旁边。
娃小小的，皱巴巴的，脸是红的，头发是黑的，眼睛闭着，嘴张着，哭得很大声。
秀兰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是女儿哭的。
是因为她活着。
健健康康地活着。
不缺胳膊不缺腿。
哭声响亮。
“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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