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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厚低下头，不说话。
他的耳朵越来越红，红得像被火烤过。
秀兰忽然明白了。
他不好意思说。
他端着碗出去，跟邻居家买了鸡蛋，借了人家的锅灶，煮了鸡蛋羹。
他不会煮，不知道煮成什么样。
也许煮糊了，也许没煮熟，也许咸了，也许淡了。
但他端回来了。
一碗鸡蛋羹，从邻居家端到他家，端了一路，没有洒。
秀兰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鸡蛋羹是咸的，有点老，边上一圈煮过头了，硬硬的。
但能吃。
“你吃了吗？”
秀兰问。
德厚点了点头。
秀兰知道他没有吃。
家里的鸡蛋是婆婆管的，他不会偷。
他买的那几个，全在碗里了。
秀兰把鸡蛋羹分成三份。
一份自己吃了，一份留给德厚，一份用勺子碾碎了，喂给小花。
小花尝到了鸡蛋的味道，嘴一动一动的，咽下去了。
不是奶，但比米汤好吃。
小花吃了小半碗，打了个嗝，不哭了。
德厚蹲在旁边，看着小花吃鸡蛋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秀兰知道，他在笑。
秀兰把剩下那份鸡蛋羹端给德厚。
“你吃。”
德厚摇了摇头。
“你吃了，才有力气编竹篾。
编了竹篾才能挣钱。
挣了钱才能给小花买鸡蛋。”
德厚看着碗，又看着秀兰。
他接过碗，几口就吃完了。
吃完，他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洗手。
秀兰看见他的背影，肩膀窄窄的，脊背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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