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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回纹等各式花样。
老吴有个独女,就是阿香。
阿香从小跟着父亲,手也巧,七八岁就能编出像模像样的蝈蝈笼子,引得巷子里的孩子用零嘴、玩意来换。
但阿香似乎更喜欢偷偷摆弄母亲留下的那副绣架,虽然针脚总是歪歪扭扭,她却乐此不疲。
老吴有时看见了,会叹口气:“这女红,没个正经人教,瞎琢磨,比你编竹器的手艺差远了。”
阿香就红了脸,把绣了一半的帕子藏到身后。
老吴家对面,那一排青砖黛瓦的住家户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红纸对联,字不算好,但筋骨硬挺:“巧手制得千般彩,匠心点出万朵花”
。
这便是陈灿的家,也是陈记烟火的作坊。
推门进去,是个狭窄的过道,通向后院。
过道两边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复杂的、独属于烟火匠的味道。
这味道,甜酒巷的人闻惯了,成了辨认陈家的一部分。
巷子尽头,便是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老槐树。
树干粗粝皲裂,要两个大人才能合抱,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夏日里投下的浓荫能遮住半条巷子。
这里是甜酒巷的“公所”
,也是消息集散地。
每到饭点,各家各户便端着碗出来,或蹲或站,聚在树下,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
从城东绸缎庄又进了什么时新料子,扯到城西菜市的菜价涨了几文;从朝廷里某个大官又被御史参了,聊到巷尾刘家媳妇又生了个大胖小子。
陈灿小时候最爱挤在大人堆里听这些,觉得比说书还有趣。
他爹老陈偶尔也端着碗出来,蹲在人群边缘,闷头吃饭,很少插话。
只有一回,老陈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多喝了两口自家酿的米酒,话多了些,看着头顶槐树茂密的叶子,含糊地说:“常州这地方……好啊,有运河,有田地,只要肯下力气,饿不死人。
就是……离临安太近了。
朝廷打个喷嚏,咱们这儿就得跟着风寒。”
那时陈灿还小,不懂为啥离都城近反而不好了,只觉得爹说完这话,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酒意,也带着一种他当时还不明白的沉重。
后来,陈灿渐渐懂了。
咸淳六年(1270年)春天,临安闹时疫,死了不少人。
瘟疫顺着运河上的船只,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常州城。
一夜之间,好几个靠近码头的人家倒下了,发烧,说胡话,身上起红斑。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药铺前立刻排起了长队,药材价格飞涨,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又是唐家站了出来。
唐善人(那时他还不是“善人”
,只是城里颇有名望的乡绅)牵头,联合几家大户,出钱出药,在几个城门附近搭起了粥棚和药棚,请了城里几位有名望的郎中坐镇,免费给过往行人、特别是穷苦人家施药。
唐善人自己,穿着一件半旧的绸布长衫,挽着袖子,亲自站在城门口的药棚下,一碗一碗地将褐色的药汤递到伸过来的、或肮脏或颤抖的手中。
他的嗓子很快就哑了,说话像破风箱,呼啦呼啦的,可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笑容,仿佛给人添了麻烦的是他自己。
那年陈灿刚满十二,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跟着几个半大孩子挤在药棚边看热闹。
唐善人端着一碗药汤,越过许多只手臂,递到了他面前,还伸手摸了摸他刺猬般的头顶。
老人的手掌厚实,温暖,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喝了吧,孩子,喝了不生病。”
那药汤黑乎乎的,凑近了闻,一股冲鼻的苦涩直钻脑门。
陈灿皱着脸,小小抿了一口,苦得他舌头都麻了,差点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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