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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灿在桥中央停了片刻,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水流。
水是活的,不急不缓,载着几片落叶,向着东南方向流去,仿佛外间那些战乱、流言的喧嚣,都与这脉静水无关。
过了桥,再走几十步,便能看到“养正书舍”
那块略显陈旧的黑漆木匾了。
四个大字,端正,瘦硬,笔锋如刀,是周夫子的祖父,那位以耿直闻名的老秀才所题。
据说老先生当年写这四字时,已是古稀之年,手腕却稳如磐石,一笔一划,力透匾背,不见丝毫颓唐。
书舍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学舍,后面是夫子起居之所。
白墙青瓦,廊柱漆色斑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檐下连个蛛网也无。
陈灿在书舍门口顿了顿,整了整肩上略有些松垮的背篓带子。
他六岁开蒙,就在这里,跟着周夫子认了三年字,读了《百家姓》、《千字文》,还磕磕绊绊背了几段《论语》。
开蒙那天,夫子握着他脏兮兮的小手,在铺了细沙的木盘里,一笔一划,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人”
字。
“陈灿,你看,这一撇,一捺。”
夫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人要像这个字,相互支撑,方能立得住,行得稳。
做人,也是这个道理。”
那时的陈灿,只觉得沙盘上的字好看,比他爹记烟花配方的那些鬼画符好看多了,对“相互支撑”
的道理,懵懵懂懂。
后来他爹说“认得几个字,会算账就行”
,他便没再正经念书,回家学了烟火手艺。
但每年夫子生辰和过年,他爹老陈必定让他送几筒烟花来,说是谢师礼。
夫子总推辞,说“我一个穷教书的,看什么烟花,虚耗钱财”
,老陈却固执,非要送,说“先生教了我家三儿认字明理,这是心意”
。
推来让去,最后夫子总是拗不过,摇头叹气地收了,转头却让师娘包些自家做的点心、或是晒的菜干让陈灿带回去。
后来老陈去世,陈灿接手了作坊,这规矩还是没变。
今年过年送的是一筒他精心改良的“金菊吐蕊”
,九朵金菊次第绽放,最后一朵花心里,藏着两只用极薄的宣纸剪成、画了细巧花纹的蝴蝶,飘飘悠悠,随风缓缓落下,正巧掉在夫子批阅课业的书桌上。
夫子被那飘落的纸蝶惊了一下,凑近仔细看了会,伸出枯瘦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蝴蝶纤弱的翅膀,然后,他抬起眼,看着站在堂下有些局促的陈灿,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深深堆起。
“你,”
夫子说,声音有些沙,“比你爹强。”
就这五个字,让陈灿心里热烘烘的,比吃了蜜还甜,搓着手,只会憨笑。
“陈灿?”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书舍隔壁的月洞门里传来。
陈灿回头,看见郭静安抱着张琴,正从隔壁院子走出来。
他三十出头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挺括的蓝色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走路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地上的尘埃。
他是书舍隔壁“清音小筑”
的主人,也是个琴师,在书舍里兼着教些学生抚琴。
他祖父做过御史,是位有名的诤臣,当年常州发大水,灾情严重,他祖父在朝堂上为请求减免常州赋税、开仓放粮,据理力争,硬是争下了三年免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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