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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气的是他还把灰坑开口处直指我家,生怕人不知道给谁烧似的画了个箭头,一直拖到台阶上,这就有点存心找碴了吧?
“呸你个孙子真没良心,钱都烧给别人家了,叫你祖宗知道非压床压死你不可!”
我飞起一脚把那砖头踢散,看纸灰被砸得起了个大旋儿,游魂野鬼似的四散飘开,朝门里叫道:“妈你出来看看吧,又换新花样了。”
说罢我捏着鼻子跨过那灰坑,走了几步,就听我妈在身后乐道:“哟,今儿不泼粪了,改给祖宗烧纸了。”
我也乐了,刚把咱家择出去,她又自己认了是人祖宗。
就在这一前一后说话间,我忽然瞧见五米开外的巷子里倚着一个人。
这人身穿污脏不堪的灰色夹克牛仔裤,留着土掉渣的披肩长发,跟个落魄的摇滚歌手似地靠在破败砖墙上,两条腿斜斜支着,胳膊捂在肚脐眼处,一个肩膀耸起顶着墙壁,脑袋垂到了胸前,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端着一副中暑即将晕倒的模样。
三月天中个屁的暑!
此人一撞入眼帘,我立马勃然大怒。
回身蹦到灰堆前,弯腰抄起半截砖头,杀气腾腾直冲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先照裆狠狠踹了一脚,举起砖头破口大骂:“又是你这王八孙子,没完了还!
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瓜子打出翔来!”
他一声不吭,顺着我那一脚的力气向后挫倒,直接窝在了地上。
这人我认识,姓刘名玉,性别男职业无。
严格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发小。
家就住在这幸福巷隔了两条街上的健康巷里,都是在华富街道办事处管辖的这片热土上成长起来的本地娃儿。
小时候带领一拨左邻右舍的幼童准流氓挑战咱巷华富街老大的地位,数次鼻青脸肿后,终于认了孬种向我们俯首称臣。
一块儿掏过几回鸟蛋,下过几回野河,毕竟不是一条巷子的人,多少还是有那么点隔阂。
岂知长大之后,幸福巷里的一帮子曾经手黑心狠的人物却没一个走歪路,不是上了大学进了科研单位就是做了生意成了儒商雅士,个个收拾得人头狗脸,个个比着劲的有出息,也就我稍微次点,趴在一家医院里消磨至今。
可健康巷的那些准流氓们,长大真有几个成了人渣,混进了靠打架平事吃饭的队伍里,刘玉当仁不让地起到了带头作用。
他干过许多令人发指的事情。
其中最令人发指的,就是帮着拆迁办来拆幸福巷房子,祸祸的那叫一个有劲。
稍踮个脚,越过我们面前这堵破破烂烂的围墙,可见大片断垣残瓦,早在去年便都搬空了,顺着往西,往南,往北瞧,依然如是。
方圆两里,除了一个棚搭市场没拆,还有右边几个邻居家没扒完的墙体之外,只有一处完整建筑——我家。
白墙黑瓦,清雅小院儿,一株古槐……那是水墨画。
事实上我家外墙的瓷砖也是前年才贴上的,阳光一照,白的刺眼。
房檐下挂着过年没吃完的腊肉咸鱼,院子里一堆生活气息浓重的破烂;二楼楼顶竖着个太阳能桶,还有一口锈迹斑斑的据说能收到海外台的花了我爸二百块钱的事后证明上当受骗的锅。
就是一幢朴实的寻常百姓家的两层小楼,独自屹立在茫茫废墟之上,寂寞而坚强,桀骜而不屈,透着那么一丝孤胆英雄的气质。
拆迁办开口闭口称我们“钉子户”
,刘玉这熊孩子总叫我们“活死人墓”
。
也难怪,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他怎么能混到这条道上呢?
其实,我家也知道拆迁补偿款没有太多余地可谈了,去年街坊们集体上访静坐示威闹得差点出了人命,后来拆迁办和开发商又让了步才平息事态。
瞧着左邻右舍纷纷痛快搬家我们也急得冒火,这房子从我爷爷那辈儿住起至今已上了高寿,俩叔一爸,俩婶一妈,再加上爷爷奶奶,我出生之前没盖二楼,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三间屋里熬过来的。
后来爷奶相继去世,俩叔自立门户,我们这三口人才算松快过了几年日子。
我和我妈日思夜想着住进有喷泉有花草有游泳池的小区,住进有电梯的窗明几净的高楼美厦,一度如老乡盼着解放军似的盼拆迁办上门,等人真上了门,我爸突然冒出头来不允,理由是吃亏了。
原来隔壁小六子的爷爷和我爷当年同时盖房,他想占我家一米五的宅基地。
那时候他家七口人,住房空间逼仄,而我小叔还没出生,便打起了这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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