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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被剥离出来的心脏，正浸泡在浑浊的福尔马林里，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频率收缩、舒张。
每一次跳动，都会牵动连接着它的几根细长神经，像是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被遗忘的痛苦。
黄家友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跳动的肉块吸引。
苏壬似乎察觉到了黄家友的视线，但也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一颗心脏，而只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红灯。
黄家友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正低头小口咬着年糕，动作轻缓，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他手里那块没吃完的炸鸡忽然变得有些拿捏不住，指尖微微发僵。
这废弃医院的空气潮湿发霉，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可她却像置身于某个安静的午后食堂，从容得令人心悸。
作为一名警察，多年的办案经验早已让黄家友养成一种近乎本能的观察力——细节不会说谎。
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面容稚嫩，皮肤白皙，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
但她身上那套卫衣虽然宽大但是还算合身，肩线贴合，袖长精准，挺括有型，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连袖口和领口都干干净净，像是每天都有人仔细熨烫、定期清洗。
这绝非一个流浪者或被遗弃者能拥有的穿着。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尾整齐地齐在锁骨下方，没有分叉，没有枯黄，显然是被长期精心护理的结果。
就连她的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平整，指缘干净，没有半点磨损或污渍，连指甲缝里都一尘不染。
这太反常了。
在这座断水断电、四处漏雨的废弃医院里，一个少女竟能保持如此整洁，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此地的幻影。
这不像是一个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人该有的样子，更像是被某种秩序严密地保护着。
“难道是她口中那个‘老头’？”
黄家友心里暗自嘀咕，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那个神神秘秘、从不露面的老头，真的把她照顾得这么细致？连头发和指甲都不放过？”
黄家友几乎能想象出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为她梳头、剪指甲，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这又说不通。
她吃东西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咀嚼，喜欢把年糕在辣酱里多蘸几秒，嘴角沾上一点红油也不急着擦，反而先舔一下嘴唇——那是一种孩子气的、近乎任性的习惯。
还有这甜辣口味的选择，分明是青少年才会偏爱的刺激与甜美混合的口感。
可再看她的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沉淀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漠然，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情绪，也照不见光。
她对周围的残破视而不见，对远处传来的异响无动于衷，甚至连我递食物时的客气都显得多余。
那种对生死、对环境毫不在意的随意姿态，哪里像个孩子？
那是一种被岁月反复碾压后才可能拥有的麻木，一种看透世事、甚至比黄家友还老练的沧桑。
我见过太多罪犯，也接触过不少心理创伤者，但从未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神里竟藏着如此沉重的寂静。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是被那个老头从某个灾难中救出，从此囚禁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医院里，从小灌输了扭曲的价值观，被剥夺了童年，只被允许保留某些“孩子气”
的习惯作为伪装？
还是……她本身就是某种超越了年龄的存在？
比如，一个心智早熟到近乎非人的观察者，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成长、用乖巧外表掩盖锋利内里的猎手？
黄家友握着水瓶的手心早已渗出了汗，塑料瓶身湿滑得几乎握不住。
这个看似被精心呵护的“少女”
，在黄家友眼里正逐渐剥离出层层谜团，变得愈发危险、愈发不可捉摸起来。
她不是受害者，至少不完全是。
而黄家友，可能正站在一个巨大谜题的边缘，而苏壬，或许就是那个谜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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