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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友压低了帽檐然后径直走向收银台，动作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
老板眯起眼，试图从那截若隐若现的下颌线和走路的姿态里捕捉一些熟悉的影子。
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苏壬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勾勾地，让老板心里莫名一紧。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仿佛自己那些试图窥探的小心思都被那双眼睛看了个通透。
“一共二十。”
老板慌乱地收回目光，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手指在收银机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几乎是用一种急于摆脱的姿态完成了扫码和找零。
他不敢再抬头，只是盯着台面，感觉那道来自苏壬的视线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黄家友接过水和零钱，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有些沙哑。
老板依旧低着头，只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推门离开的风铃声，清脆，又迅速归于沉寂。
店里重新恢复了冷清。
老板抬起头，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玻璃门，心里的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他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那人到底是谁来着？怎么越想越觉得熟悉，可那女孩的眼神又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让他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可那个被压低的帽檐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个解不开的谜。
夜风像细密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黄家友下意识地又压了压帽檐，仿佛那顶旧帽子是隔绝世界的唯一屏障。
身后便利店的光晕迅速缩成一个小方块，最终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风声卷走。
沉默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们之间，不尴尬，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默契。
过了许久，苏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黄家友：“你认识刚才那个老板？”
黄家友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有看苏壬，目光直视着前方幽深的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低沉：
“嗯，以前没来得及吃饭就会去这个便利店买东西。
他大概……认出我了。”
苏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阴影依旧浓重，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
黄家友沉默了片刻，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又走了一段路，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又分开。
苏壬忽然又问：“为什么不回家看看？”
这一次，黄家友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或是握刀留下的茧。
“不回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怕吓到我妈。”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苏壬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波澜。
苏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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