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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她也曾试图向光而行，却被灼伤得体无完肤？
是不是在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岁月里，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折断了她对美好的向往，逼着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只能在这样阴暗、安全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那个泛着妖异光芒的水池，像极了她此刻在他心中的形象：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道沉淀了多少令人窒息的污泥和秘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心甘情愿地把灵魂浸泡在这样的孤独里，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亲近感，此刻突然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责任。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层黑暗的外壳之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伤痕累累的灵魂。
走廊尽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铅块，死死地堵在了他的胸口。
他停下脚步，肺部因为刚才的疾走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血腥气。
那扇门就在前面。
它歪斜地挂在生锈的合页上，像是一个受了重伤却依然倔强站立的哨兵。
门板上的纸张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纸张泛黄卷曲，墨迹晕染开来，远远看去，倒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又或是无声的哭泣。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里……是她的房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荒谬感席卷而来，却又被一种诡异的合理性所压制。
是啊，他们住在这个巨大的、腐烂的废弃医院里，像两只在废墟深处苟延残喘的老鼠。
他睡在二楼放射科那个充满福尔马林残留气味的暗房里，而她呢？
那个总是沉默地坐在天台边缘、对着一池死水发呆的女孩，她的巢穴难道不就在这座迷宫的某个角落吗？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住那扇门。
门缝里漆黑一片，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就像是一只紧闭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而，正是这种绝对的黑暗，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硬生生地拉向那个黑洞。
“应该是黑白色的吧。”
他在心里机械地重复着，试图用理性的标签去定义那个未知的空间。
就像她的世界一样，没有多余的色彩，只有冷漠的线条、坚硬的棱角和毫无温度的灰度。
他想象着里面只有一张生锈的铁床，一床散发着霉味的灰白棉被，墙上贴满了不知所谓的数据表格或剪报，死气沉沉，了无生趣。
他不该看的。
这种窥探是对刚才天台上那份珍贵默契的亵渎。
他应该转身离开，回到自己那个同样破败的角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那份脆弱的和平。
可是，那扇门仿佛有了生命，甚至有了心跳。
它在呼唤他。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一种无形的频率，直接敲击着他大脑深处最原始的神经。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带着甜美的毒药味，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麻痹着他的道德感。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挪动，皮鞋摩擦着满是灰尘的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
他走到了门前。
距离那扇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门缝里飘出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不是腐烂的味道，反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书卷气的干燥味道，混合着某种早已绝迹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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