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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吃饭。”
她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一句关心的问候。
她拉开那张破旧的椅子，坐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炸鸡年糕，撕开包装，静静地等着。
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仿佛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和这顿晚饭，是两个互不干扰的平行世界。
黄家友僵硬地坐在地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苏壬这平淡的反应，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周围那层名为“崩溃”
的气泡。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块金黄的炸鸡年糕，看着她身上那件白色卫衣。
那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负罪感，在她这种绝对的平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不该哭的。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个在血泊里的女孩不会因为他的眼泪而活过来，那个被拖走的小女孩也不会因为他的悔恨而重获清白。
黄家友颤抖着抬起手，用袖口胡乱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但他还是强撑着走到了桌边，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了下来。
“对不起……”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黄家友不敢看苏壬的眼睛，仿佛那双眼睛里藏着一面镜子，能照出他灵魂深处最丑陋的懦弱。
“都是我的错……”
“跟你没关系。”
苏壬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停下了手里吃炸鸡的动作，那块咬了一半的年糕悬在半空，油渍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宽恕，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
她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天气预报，语气平淡得让人发疯。
“跟你没关系。”
苏壬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咬了一口炸鸡年糕。
酥脆的外皮在她齿间碎裂，发出清晰的声响。
黄家友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女孩。
她并没有在看他。
她只是专注地吃着那块年糕，腮帮子微微鼓动，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没有责怪他，真的没有。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那些伤害早已发生，早已结痂，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不怪他，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她的因果里。
那个被拦住的少年，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不够强大，但是他最后也努力成为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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