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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下达,慧宜夫人苏念雪奉旨巡按江南盐政,兼领督饷观风使,代天巡狩。
这道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朝野引起了远比之前技术争议更为剧烈的震动。
女子为钦差,巡按地方,督查盐税这等要害事务,在本朝乃是破天荒头一遭。
长春宫内,前来“道贺”
或打探虚实的命妇女官络绎不绝,言语间或真或假的恭维下,藏着数不尽的审视、嫉妒与疑虑。
苏念雪心知肚明,这些应酬远比技术攻关更耗心神。
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与疏离,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南下前的准备中。
萧夜衡给予了最大限度的支持。
钦差仪仗、护卫兵丁一应俱全,但真正的核心,是秦刚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精锐暗影卫,他们将化明为暗,贴身护卫。
此外,萧夜衡还拨给了苏念雪一支由将作院精通矿冶、算学的工匠及两名通晓南方方言、精于账目的老吏组成的技术幕僚团。
更重要的是,一道可随时密折直奏的令牌,赋予了她在江南便宜行事的极大权力。
离京前夜,萧夜衡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苏念雪。
烛光下,他褪去了几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江南水网密布,势力盘根错节,非北境刀兵相见可比。”
萧夜衡指着案上一幅精致的江南舆图,声音低沉,“盐课之弊,积重难返,牵涉甚广。
明有地方豪强、贪官污吏,暗有前朝余孽、江湖帮会,如今看来,恐怕还掺杂着‘墨尊’的触角。
此去,凶险未必次于战场。”
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念雪:“朕予你生杀予夺之权,若遇阻挠,可先斩后奏。
但切记,盐政关乎国本,牵扯无数灶户、盐丁生计,需刚柔并济,既要雷霆手段,也要菩萨心肠。
你的首要任务,是查清亏空根源,切断‘墨尊’可能的经济命脉,至于能追回多少库银,倒在其次。”
“臣妾明白。”
苏念雪郑重点头,“陛下放心,臣妾定当谨慎行事,以查案为要,不会贸然激起民变。”
萧夜衡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又道:“朕已密令两江总督暗中配合,但他是否完全可靠,犹未可知。
你在明,暗影卫在暗,遇事多与秦刚商议。
此外……”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保全自身,最为紧要。
若事不可为,可暂退,朕不怪你。”
这最后一句,已超出了君王对臣子的嘱托,带着几分私人的关切。
苏念雪心中微动,垂首道:“谢陛下关怀,臣妾定不辱命。”
离开御书房,月色清冷。
苏念雪回到长春宫,摒退左右,独自对灯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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