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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母亲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些平日里笑意盈盈的同乡,转眼便成了张牙舞爪的霸王,闯进我们家,说父亲是资本主义的走狗,把能搬动的东西都搬走,搬不动的便就地砸烂,势必要搜出给父亲定罪的铁证。
那是1967年,父亲被打成右派关押起来。
白天被捆起手脚塞进笼子游街示众,晚上被泼冷水等着轮番逼供与教化,几个月下来,原本体格强健的父亲变得形容枯槁。
情急之下,母亲将商铺的房契烧了,以致后来平反,这些铺面只能沦为无名铺收入公家。
许多年后,父亲还带着哥哥和我去看过那些铺面。
那条叫博爱南的商品街,左起四号、六号、八号、十号,这四间相连的铺面都是我们家的,或者说本应是我们家的。
那时我还很小,对于这一切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后来哥哥告诉我,父亲被塞进笼子推到街上,沿途被人投石子、砸臭鸡蛋、丢烂菜秆,人群中既有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有昔日友好的街坊邻居,不少人还是父亲帮助过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些砸得最狠的,竟是接受过父亲恩惠最大的人。
“人性,是丑陋的,经不起考验的。”
哥哥不止一次这么对我说过。
你以为那些你帮助过的人,至少会在你落难时展现出怜悯之心,殊不知这些人往往最容易落井下石。
批斗告一段落,父亲被发配到边远地区的印刷厂进行改造。
当时除了省城,大多数地方还没有通车,父母亲带着哥哥和我徒步跋涉了七天七夜,才抵达所谓的改造之地。
从此,我们一家四口背井离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展开新生活。
虽然日子大不如昨,母亲却绝口不提从前。
她说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整整齐齐的就够了。
可惜父亲在那时的酷刑中落下病根,以致苦日子好不容易到头,却来不及享福就走了。
说到持家,没人比得上母亲。
那时候物资匮乏,有口粥喝就很不错了,根本不敢奢望配粥的小菜。
天气好的时候,母亲带着我们兄弟俩上山挖野菜,野菜吃光,便将满坡熟落无人问津的野椰子搬回家,把椰子肉刮成细丝,用粗盐腌制再晒成干,贮存在罐子里。
煮一锅白粥,盛上热腾腾的一碗,从罐子里夹一点盐渍椰丝拌上,便成了我们美味的一餐。
经太阳晒过的椰丝散发着一股奶油的清香,好比经磨难洗礼的家充斥着一股雨后的爽朗。
在我们落户的印刷厂宿舍,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敞开的,人们为了抄近道,从别人家横穿而过回自己家是常有的事,过路时在别人家倒一杯水解渴也再平常不过,从来没听说过谁家丢东西。
这个彰显邻里间优良德行的习惯,在我们到来的第二年便被打破了。
那天早晨,母亲把父亲刚领的二十块工钱塞进墙上的提篮,便前往供销社领口粮,谁知领完口粮回到家,提篮里的钱却不翼而飞了。
那时的二十块钱,可是我们全家四口一个月的开销。
“阿弟,妈妈出门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咱们家?”
工厂实习结束回到家的哥哥得知我一直在家门前玩耍便询问道。
“我看见隔壁的翁阿姨从我们家经过。”
“还有呢?”
“没有了,就翁阿姨一个。”
“那一定是她拿走的。”
“不能随便诬赖别人!”
“妈,你想想,我们两家素无来往,而且她就住在隔壁,根本没有必要穿过咱们家。”
哥哥再次向我确认,“阿弟,你确定没有其他人经过咱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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