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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隐云后。
长安城南的义庄孤零零立在乱葬岗边上，像一口倒扣的黑棺材。
四周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齐腰高的荒草在夜风中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
裴昭和谢无咎蹲在义庄外的土坡上，已经观察了半炷香的功夫。
“灯亮着。”
裴昭压低声音，“这个点了，看守还没睡？”
“不是没睡。”
谢无咎眯着眼，“灯影不对，里面不止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借着荒草的掩护摸向义庄。
义庄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谢无咎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裴昭跟在他身后，一手捏着银针，一手捧着袖珍星盘——这是他用半年时间重新打造的，比之前那个小了一半，但功能更强。
“没人。”
谢无咎扫视一圈，眉头皱起。
义庄正厅停着十几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靠墙的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看守的铺盖卷还摊在墙角，但人不见了。
裴昭走到铺盖前蹲下，伸手摸了摸被褥：“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看来是知道我们要来。”
“或者，故意引我们来。”
两人同时沉默，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檀香混合的怪味。
谢无咎走向最近的尸体，掀开白布。
尸体是个中年男子，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胸口赫然刻着九连环的标记——九个圆环环环相扣，入肉三分，边缘焦黑，像是被烧红的铁器烙上去的。
“不是烙的。”
裴昭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伤口边缘，“伤口没有烧灼的痕迹，焦黑是毒药腐蚀造成的。”
他拔出银针，针尖已经变成黑色。
“什么毒？”
裴昭将银针凑到鼻尖嗅了嗅，又舔了一下，立刻吐了口唾沫：“乌头、钩吻、马钱子...混合了至少七种剧毒。”
他看向谢无咎，“这种混合手法，不是中原的路数。”
“西域？还是苗疆？”
“都有可能。”
裴昭收起银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下毒的人，很懂医理。”
谢无咎走到第二具尸体前掀开白布，同样的标记，同样的焦黑。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无一例外。
“七具尸体全在这里。”
谢无咎数了数，“赵铁衣说丢了七具，一具不少。”
“那就是有人故意把尸体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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