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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皆是粥,没米了。”
孙承宗佇立逼仄伙房內,久久不语。
灶膛火光微弱,柴草也是掐著算计用的,明灭光影投射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
校场方向传来稀拉操演声,中气不足,听著像是扯著嗓子嘶吼,又仿佛怕喊得太响惊动了死神。
出了伙房,夜色已然死寂。
营区內火把寥落,数十步外便隱入深沉黑暗。
孙承宗走到北墙根下,驻足仰望。
土墙上蜷缩著两名兵卒,裹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衣死死抱著两桿长枪,枪头在火光中泛著暗红,铁头全锈透了。
其中一名兵卒双足赤裸,冬月辽东呵气成冰,那双脚踩在冻硬夯土上已泛起坏死般的黑紫。
“没有鞋穿?”
孙承宗问。
贺千户闭口不答。
熊廷弼不知何时已跟了上来,並肩立於墙下。
听著夜风呼啸,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极低,全无籤押房內的跋扈暴躁。
“瞧见了?”
孙承宗微微頷首。
“这就是蒲河。
名册三千,实到一千二,敢战者三百。
穿芦花的,打赤脚的,饿著肚子等死的。”
熊廷弼仰起头,猛吸一口冷气,仿佛要將这辽东寒意彻底压进肺腑。
“我在辽东经略两年,日復一日乾的,就是拿一半粮餉去填一倍人命!
我难道不知养不活?可我能如何?不养,蒲河立时便是空营。
蒲河空了,后头就是瀋阳;瀋阳破了,便是辽阳;辽阳一丟,建奴的马蹄子就直指山海关了!”
他猛然转身,死死盯住孙承宗:“你回京城去告诉太子殿下!
实数一旦捅上去,朝廷要杀的是我这个经略,绝非那帮截留军餉的硕鼠。
满朝文武,谁不知九边军额有水分,可谁敢去戳破这层窗户纸?这窟窿一旦见了天日,朝堂上要死绝一大片!
且你信不信,死的绝不是贪墨银子的,而是报这数字的!”
孙承宗信。
他怎么会不信。
这个血淋淋的荒谬逻辑,十五岁的皇太子早在东宫烂帐里推演得一清二楚。
大明朝的官场自有其荒谬的铁律——解决不了亏空,就解决报亏空的人。
可当它从熊廷弼乾裂嘴唇里吐出来,在这冻死人的蒲河夜风中喊出来时,那份量重如泰山。
题本上永远是墨跡,站在这里的是血肉。
京城暖阁里爭的是大义与名分,可填这名分窟窿的,全是底层军户的骨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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