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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点可怜的、少年时期尚存的幻想,被人亲手掐死,死在病床上,连哭声都闷在胸腔里无法发泄。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与他亲如手足的许嘉曜都对此一无所知。
他对那个地方的抗拒几乎成了本能,不愿去提,不肯去想,恨不能将那段记忆生生从生命里剜出去,像掏一块腐肉般扔得干干净净,权当它从未存在过。
直到后来,萧绥提起了他的母亲。
那一瞬间,他像被人拎着后脖颈从阴沟里拖出来,冷水当头灌下。
这些年过得有多窝囊、多不堪,全都浮上来,一清二楚,藏都藏不住。
他曾以为自己是克制,是清高,是不愿搅入贺兰家那团烂泥里。
可现在才知道,那叫逃,那叫软,叫自欺欺人。
人不能这么活。
不能这么没骨头,低着头、夹着尾巴,窝窝囊囊地混一辈子。
他腿是废了,可是脊梁骨不能也一同被折断。
池畔正好横着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平整的大石,他也不讲究,顺势坐了上去,衣摆垂落在草间:“殿下如今倒是学会与我打哑谜了。
若是真心邀我前来,何至于绕这么一圈?”
萧绥闻言,慢吞吞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随手从身下抽出那柄折扇,轻轻摇着。
扇风掠过,她抬眼望向裴子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本就是存了戏耍你的心思,”
她语调轻快,“想着你一时猜不透,少不得要在宫里兜上几圈,绞尽脑汁地想,急急忙忙跑错几个地方,等找到我时,准是一副狼狈模样。
我正好坐在这里,看个乐子。”
裴子龄听她故意调侃自己,斜睨了她一眼:“那有什么难猜的?提了水,又提了柳,不是太液池,还能是哪儿?”
萧绥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脸来,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很柔和,却偏偏看得人心里发虚。
裴子龄被她看得一时有些不自在,笑意慢慢敛去,低头打量了一眼的穿戴,又抬手在脸侧试探性地摸了摸,语气里多了点迟疑:“怎么了?可是我哪里不妥?”
春风掠过池面,水光晃动,柳影轻摇。
萧绥仍旧不言,只是笑意悄然深了几分。
第152章闲身守机枢(四)
萧绥将折扇掩在唇边,眉眼含笑,语气随意又从容:“哪有什么不妥,不过是觉得你今日这身青衫衬人,多看了两眼。”
裴子龄心口微微一跳,脸色几乎是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肩背不自觉地绷紧,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拘谨。
萧绥瞧见他这副反应,反倒失笑出声,笑意坦荡而直白:“怎么了?怎么还脸红了?这些话我从前对我从前手底下的那些兵士也说过,可没见他们像你这样,扭扭捏捏的。”
裴子龄的脸更红了几分,连耳尖都泛起热意,张了张口,声音却低了下去:“我……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生生顿住。
四下里一时静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被春意浸软,只剩下柳枝拂动时细碎而连绵的沙沙声,在水面与岸畔之间回旋。
裴子龄将头低得很深,几乎埋进了衣襟里。
方才那点窘迫还未散去,心口却又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轻轻顶着。
他静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借着垂眸的姿态,用余光偷偷向萧绥那边瞥去。
“啪嗒——”
角落一声轻响,小心行走在廊道上的老管家浑身皮肉一紧,身后十几名作小厮打扮的府兵都悄然摸上了腰间的藏刀。
三月末的夜晚,云层浑浊,弯月模糊,照物不清,冷风中只有万物的黑影在癫狂扭曲。
其余的一切都那么安静。
老管家毕竟跟随国公爷上过战场,年轻时便练就了不凡的胆量和定力,更有舍得随时为主子献命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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