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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可怕人皆有知,辛弃疾警告那些明星美女:“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苏东坡叹那些英雄豪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其实无论英雄美女还是凡夫俗子,那不可抗拒的事先不必说,最可惜的还是当其风华正茂、春风得意之时,突然一场疾病的秋风,“草遇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
,杀盛气,夺荣色,叫你停顿停顿,将你折磨折磨。
我右边的台子上躺着一个结实的大个头小伙子,头上缠着绷带,还浸出一点血。
他的母亲在陪床,我闭目听妻子在与她聊天。
原来工厂里有人打架,他去拉架,飞来一把椅子,正打在头上伤了语言神经,现在还不会说话。
母亲附耳问他想吃什么,他只能一字一歇地轻声说:“想——吃——蛋——糕。”
他虽说话艰难,整个下午却都在骂人,骂那把“飞来椅”
,骂飞椅人。
不过他只能像一个不熟练的电报员,一个电码一个电码地往外发。
我对面的一张台子上是一位农村来的老者,虎背熊腰,除同我们一样,手上有一根绑绳外,鼻子上还多根管子,脚下蹲着个如小钢炮一样的氧气瓶,大约是肺上出了毛病。
我猜想老汉是四世同堂,要不怎么会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地围了六七个人。
面对其他床头一病一陪的单薄,老汉颇有点拥兵自重的骄傲。
他脾气也犟,就是不要那根劳什子氧气管,家人正围着怯怯地劝。
这时医生进来了,是个年轻小伙子,手中提个病历板,像握着把大片刀,大喊着:“让开,让开!
说了几次就是不听,空气都让你们给吸光了,还能不喘吗?”
三代以下的晚辈们一起恭敬地让开,辈分小点儿的退得更远。
他又上去教训病人:“怎么,不想要这东西?那你还观察什么?好,扯掉,扯掉,左右就是这样了,试试再说。”
医生虽年轻,但不是他堂下的子侄,老汉不敢有一丝犟劲,更敬若神明。
我眼睛看着这出戏,耳朵却听出这小医生说话是内蒙西部口音,那是我初入社会时工作过六年的地方,不觉心里生一股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劲,妻子也听出了乡音,我们便乘他一转身时拦住,问道:“这液滴的速度可是太慢?”
第二句是准备问:“您可是内蒙老乡?”
谁知他把手里的那把大片刀一挥说:“问护士去!”
便夺门而去。
我自讨没趣,靠在枕头上暗骂自己:“活该。”
这时也更清楚了自己作为试验品的身份。
被试验之物是无权说话的,更何况还非分地想说什么题外之话,与主人去攀老乡。
不知怎么,一下想起《史记》上“鸿门宴”
一节,樊哙对刘邦说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任你国家元首、巨星名流,还是高堂老祖、掌上千金,在疾病这根魔棒下一样都是阶下囚。
任你昔日有多少权力与光彩,病**一躺,便是可怜无助的羔羊。
哪儿有鲤鱼躺在砧板上还要仰身与厨师聊天的呢?
我将目光集中到输液架上的那个药瓶,看那液珠,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在透明管中垂落。
突然想起朱自清的《匆匆》那篇散文,时间和生命就这样无奈地一滴滴逝去。
朱先生作文时大约还不如我这种躺在观察室里的经历,要不他文中摹写时光流逝的华彩乐段又该多一节的。
我又想到古人的滴漏计时,不觉又有一种遥夜岑寂、漏声迢递的意境。
病这根棒一下打落了我紧抓着生活的手,把我推出工作圈外,推到这个常人不到的角落里。
此时伴我者唯有身边的妻子,旁人该干什么,还在干自己的。
那个告我“欧洲感冒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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