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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受到恐吓,出门都不带钥匙,以示不归之志。
毛泽东赞扬朱自清宁饿死也不吃美国的救济粉。
秋白正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已达到自由阶段的知识分子。
蒋介石见威胁利诱实在不能使之屈服,遂下令枪决。
刑前,秋白唱《国际歌》,唱红军歌曲,泰然自行至刑场,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盘腿席地而坐,令敌开枪。
从被捕到就义,这里没有一点死的畏惧。
如果瞿秋白就这样高呼口号为革命献身,人们也许还不会这样长久地怀念他研究他。
他偏偏在临死前又抢着写了一篇《多余的话》,这在一般人看来真是多余。
我们看他短短的一生斗争何等坚决:他在国共合作中对国民党右派的批驳,在党内对陈独秀右倾路线的批判何等犀利;他主持“八七会议”
,决定武装斗争,永远功彪史册;他在监狱中从容斗敌,最后英勇就义,泣天地恸鬼神。
这是一个多么完整的句号。
但是他不肯,他觉得自己实在渺小,实在愧对党的领袖这个称号,于是用解剖刀,将自己的灵魂仔仔细细地剖析了一遍。
别人看到的他是一个光明的结论,他在这里却非要说一说这光明之前的暗淡,或者光明后面的阴影。
这又是一种惊人的平静。
就像敌人要给他治病时,他说,不必了。
他将生命看得很淡。
现在为了做人,他又将虚名看得很淡。
他认为自己是从绅士家庭,从旧文人走向革命的,他在新与旧的斗争中受着煎熬,在文学爱好与政治责任的抉择中受着煎熬。
他说以后旧文人将再不会有了,他要将这个典型、这个痛苦的改造过程如实地录下,献给后人。
他说过:“光明和火焰从地心里钻出来的时候,难免要经过好几次的尝试,试探自己的道路,锻炼自己的力量。”
他不但解剖了自己的灵魂,在这《多余的话》里还嘱咐死后请解剖他的尸体,因为他是一个得了多年肺病的人。
这又是他的伟大,他的无私。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世上有多少人都在涂脂抹粉,挖空心思地打扮自己的历史,极力隐恶扬善。
特别是一些地位越高的人越爱这样做,别人也帮他这样做,所谓为尊者讳。
而他却不肯。
作为领袖,人们希望他内外都是彻底的鲜红,而他却固执地说,不,我是一个多重色彩的人。
在一般人是把人生投入革命,在他是把革命投入人生,革命是他人生实验的一部分。
当我们只看他的事业,看他从容赴死时,他是一座平原上的高山,令人崇敬;当我们再看他对自己的解剖时,他更是一座下临深谷的高峰,风鸣林吼,奇绝险峻,给人更多的思考。
他是一个内心既纵横交错,又坦**如一张白纸的人。
我在这间旧祠堂里,一年年地来去,一次次地徘徊。
我想象着当年门前的小河,河上来往觅渡的小舟。
秋白就是从这里出发,到上海办学,去会鲁迅;到广州参与国共合作,去会孙中山;到苏俄去当记者,去参加共产国际会议;到汉口去主持“八七会议”
,发起武装斗争;到江西苏区去,主持教育工作。
他生命短促,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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