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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车靠听水声来打发寂寞,白芍便缝老衣。
整个花河都知道她一没事就窝在房间里缝老衣,据说她会把一件老衣缝了拆,拆了又缝,反复无数次,直到她满意为止。
又据说,她不光为自己缝,还在为别人缝,但没人敢问她,除了她自己的以外,另外那些都是给谁缝的,缝那么多干吗?怕突然听她说,这里头也有你的呢。
那一年,王虫回来了。
我们满以为,白芍的生活应该有一些改变了。
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明白她清汤寡水守的是什么。
王虫一回来,我们就自以为明白了。
王虫回来得很不情愿,这是我们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的。
我们坚信,如果王虫有别的去处,比如说他还有一双完全的手,随便到哪儿都能为自己刨到一口吃的,那他一定不会回到花河来。
王虫虽然回来得悄无声息,但我们大多数人还是热情地招呼他,尽管像张大布这样的,跟他打招呼只是为了捡得一个奚落的机会。
我们突然想到王虫没有去处,虽然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但现在这里没有他的婆娘孩子没有他的房子,甚至也没有他的地,但我们谁也没有像白芍那样把他邀请回家。
王虫坐了二十年班房后,除了坐白了头发以外,就剩下一肚子仇恨。
他仇恨所有花河的人,他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他不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话,不正眼看我们任何一个人,即使必须得看的时候,他就瞪眼,不管我们热情与否。
不过他似乎光有仇恨却并没有报仇的勇气或者**。
他刚回来那天,王禾看着他从街上寂然地走过,那种苍老,那种暮景王禾不可能视而不见,但他还是暴打了他一顿。
一个得意人打一个落魄人。
更何况王虫还没有手。
更何况王虫还没有还手的**。
他看起来早就知道花河有这样的事情等待着他,当他像条被卸掉了腿的虫子一样从地上挺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和惊愕,一点也没有。
他只是跺跺脚跺掉身上的土,吐掉嘴里的泥巴,又继续往前走。
他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包袱,因为他刚刚挨过一顿打而受到了连累,这一下给弄到后面去了,还全身是土。
但王虫顾不上它。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记起几十年前,他光荣退伍的时候那光景,当时他被我们前呼后拥着,整个人被我们的目光照耀得光芒四射。
这天,他却走得相当寂然相当暗淡。
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一直盯着桥下的河水看,那情形看起来他很想跳河,但后来又没跳。
他站到桥边的时候,太阳在河的正中间,河水里见不着太阳的时候,他就走了。
他利用这个不算短的时间,想到了他的去处。
他去了他爹的坟跟前。
他低下头,把包袱从脖子上撂下来,用脚把它踢到他爹的坟边紧挨着。
这样它就安全了,因为它挨着他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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