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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镇鲜卑及胡化汉族既保持胡部特性,而不渐染汉化,则为一善战之民族,自不待言。
此民族以饥馑及虐政之故激成反抗,南向迁徙,其大部分辗转移入高欢统治之下(见《北齐书》一《神武纪上》、《北史》六《齐本纪上》、《隋书》二四《食货志》)。
故欢之武力遂无敌于中原,终借此以成其霸业。
其他之小部分,由贺拔岳、宇文泰率领西徙,割据关陇,亦能抗衡高氏,分得中国西北部之地,成一北朝东西并峙之局,此治史者所习知也。
然宇文氏只分有少数之六镇民族,复局促于关陇一隅之地,终能并吞分有多数六镇民族及雄据山东富饶区域之高齐,其故自非仅由一二君主之贤愚及诸臣材不材之所致,盖必别有一全部系统之政策,为此东西并立之二帝国即周齐两朝胜败兴亡决定之主因,可以断言也。
宇文泰率领少数西迁之胡人及胡化汉族割据关陇一隅之地,欲与财富兵强之山东高氏及神州正朔所在之江左萧氏共成一鼎峙之局,而其物质及精神二者力量之凭借,俱远不如其东南二敌,故必别觅一途径,融合其所割据关陇区域内之鲜卑六镇民族,及其他胡汉土著之人为一不可分离之集团,匪独物质上应处同一利害之环境,即精神上亦必具同出一渊源之信仰,同受一文化之熏习,始能内安反侧,外御强邻。
而精神文化方面尤为融合复杂民族之要道。
在此以前,秦苻坚、魏孝文皆知此意者,但秦魏俱欲以魏晋以来之汉化笼罩全部复杂民族,故不得不亟于南侵,非取得神州文化正统所在之江东而代之不可,其事既不能成,仅余一宇文泰之新途径而已。
此新途径即就其割据之土依附古昔,称为汉化发源之地(魏孝文之迁都洛阳,意亦如此,唯不及宇文泰之彻底,故仍不忘南侵也),不复以山东江左为汉化之中心也,其详具于拙著《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兹不赘论。
此宇文泰之新途径今姑假名之为“关中本位政策”
,即凡属于兵制之府兵制及属于官制之周官皆是其事。
其改易随贺拔岳等西迁有功汉将之山东郡望为关内郡望,别撰谱牒,纪其所承(见前引《隋书》三三《经籍志·谱序篇序》,又以诸将功高者继塞外鲜卑部落之后(见《周书》二《文帝纪下》及《北史》九《周本纪上》“西魏恭帝元年条”
等),亦是施行“关中本位政策”
之例证,如欲解决李唐氏族问题当于此中求之也。
概括言之,宇文泰改易氏族之举,可分先后二阶段:第一阶段则改易西迁关陇汉人中之山东郡望为关内郡望,以断绝其乡土之思(初止改易汉人之山东郡望,其改易胡人之河南郡望为京兆郡望,则恐尚在其后,见前引《周书》四《明帝纪》及《北史》九《周本纪上》明帝二年三月庚申诏书),并附会其家世与六镇有关,即李熙留家武川之例,以巩固其六镇团体之情感。
此阶段当在西魏恭帝元年(公元五五四年)复魏孝文帝所改鲜卑人之胡姓及赐诸汉将有功者以胡姓之前,凡李唐改其赵郡郡望为陇西,伪托西凉李暠之嫡裔及称家于武川等,均是此阶段中所为也。
第二阶段即西魏恭帝元年诏以诸将之有功者继承鲜卑三十六大部落及九十九小部落之后,凡改胡姓诸将所统之兵卒亦从其主将之胡姓,径取鲜卑部落之制以治军,此即府兵制初期之主旨(详见拙著《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兵制章》,兹不赘论)。
李唐之得赐姓大野,即在此阶段中所为也。
至周末隋文帝专周政,于大象二年(公元五八〇年)十二月癸亥回改胡姓复为汉姓,其结果只作到回复宇文氏第二阶段之所改,而多数氏族仍停留于第一阶段之中,此李唐所以虽去大野之胡姓,但仍称陇西郡望及冒托西凉嫡裔也。
职是之故,北朝、隋唐史料中诸人之籍贯往往分歧,如与李唐先世同列八大柱国之李弼一族,《周书》一五《李弼传》、《旧唐书》五三《李密传》(密为弼之曾孙)、一三〇《李泌传》(泌为弼之六代孙),及《新唐书》七二上《宰相世系表》俱以为辽东襄平人,而《北史》六〇《李弼及曾孙密传》、《文苑英华》九四八魏征撰李密墓志铭则以为陇西成纪人。
盖公私著述叙及籍贯或仅据回复至第一阶段立言,或径依本来未改者为说,斯其所以彼此差异也。
但隋唐两朝继承宇文氏之遗业,仍旧施行“关中本位政策”
,其统治阶级自不改其歧视山东人之观念(见《旧唐书》七八、《新唐书》一〇四《张行成传》)。
故隋唐皇室亦依旧自称弘农杨震、陇西李暠之嫡裔,伪冒相传,迄于今日,治史者竟无一不为其所欺,诚可叹也(据《新唐书》七一下《宰相世系表》杨氏条,隋皇室自称为弘农杨震长子牧之后。
此即《隋书·经籍志》所谓“今为其宗长,仍撰谱牒,纪其所承,又以关内诸州为其本望”
者。
以非本篇范围,故不详论,读者可以依据有关史料类推也)。
复次,汉人与胡人之分别,在北朝时代文化较血统尤为重要。
凡汉化之人即目为汉人,胡化之人即目为胡人,其血统如何,在所不论。
兹举二例以证明之:
《北齐书》二四《杜弼传》(《北史》五五《杜弼传》同)云:
显祖(高洋)尝问弼云:“治国当用何人?”
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
显祖以为讥己。
夫高齐无论其母系血统属于何种,但其自称及同时之人均以为其家世出自渤海蓨县,固当日华夏之高门也。
至于其所渐染者则为胡化,而非汉化。
杜弼斥鲜卑,而高洋以为讥己,是汉人之受胡化者,即自命为胡人也。
又《北史》二八《源贺传》(参考《魏书》四一《源贺传》《北齐书》五〇《恩幸传·高阿那肱传》,至《隋书》六六《源师传》删去“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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