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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其未载者,则属不能与牧斋竞胜之作品。
由是而言,《初学集》之未全载河东君诸诗,实出河东君本人有所去取之故。
斯固负气好胜,而又聪明绝世之人如河东君者,所应有之举措也。
兹因比较《东山酬和集》与《初学集》两本繁简异同,略附鄙见如此,以俟通人之教正。
牧斋《迎春日泛舟》一首,既切合景物情事,更才藻艳发,洵为佳作。
河东君和章虽亦不恶,然较牧翁原作终有逊色。
宜其删去,不存于《初学集》,以免相形见绌也。
牧斋诗第三、第四句,实写河东君前夕豪饮、次晨早妆之态。
形容巧妙,如见其人。
至若孟阳《縆云诗》第四首,亦描写河东君早妆之作。
虽与牧斋此两句之意旨相同,但钱诗造语精炼,非程诗所可及。
不过松圆欲远追周昉,画出河东君此际情态,则其所画,或更较牧斋之诗能传神,亦未可知也。
抑更有可论者,河东君此诗题既特标“我闻室”
三字,殊有深意。
夫河东君脱离周文岸家后,至赋此诗之时,流转吴越将及十年。
其间与诸文士相往还,其寓居之所,今可考知者,在松江,则为徐武静之生生庵中南楼,或李舒章之横云山别墅;在嘉定,则为张鲁生之薖园,或李长蘅家之檀园;在杭州,则为汪然明之横山书屋,或谢象三之燕子庄;在嘉兴,则为吴来之之勺园;在苏州,或曾与卞玉京同寓临顿里之拙政园。
凡此诸处,皆属别墅性质。
盖就河东君当时之社会身份及诸名士家庭情况两方面言之,自应暂寓于别墅,使能避免嫌疑,便利行动。
但崇祯庚辰冬日至虞山访牧斋,不寓拂水山庄,而径由舟次直迁牧斋城内家中新建之我闻室,一破其前此与诸文士往来之惯例。
由是推之,其具有决心归牧斋无疑。
遗嘱中“我来汝家二十五年”
之语可以证知。
然牧斋家中既有陈夫人及诸妾,又有其他如钱遵王辈,皆为己身之反对派,倘牧斋意志动摇,则既迁入我闻室,已成骑虎之势。
若终又舍牧斋他去,岂不贻笑诸女伴,而快宋辕文、谢象三报复之心理耶?故“珍重君家兰桂室”
之句与“裁红晕碧泪漫漫”
之句互相关涉,诚韩退之所谓“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词”
者。
吾人今日犹不忍卒读也。
又温睿临《南疆逸史·下·逸士门·张白牛传》略云:
张白牛,失其名,字存壬,钱塘诸生。
鼎革后,弃诸生服,避居留下,卖卜自给,足迹不入城。
破屋二间,败几缺足,穴壁倚之以读书。
貌苍古,乱髯,声如洪钟。
日吟诗,经史之外,释道三藏皆诵。
冬衣一敝苧衫,服砒霜。
问之,则聊以御寒。
寅恪案:白牛道者或即是张白牛,尚俟详考。
但张氏冬日服砒霜以御寒,似可证知明季吴越间颇流行服砒御寒之术。
且张氏之号与题《河东君传》之白牛道者实相符合,甚可注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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