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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斋《有美诗一百韵》,不独为《东山酬和集》中压卷之作,即《初学》《有学》两集中,亦罕见此稀有之巨制,可知其为牧斋平生惨淡经营、称心快意之作品。
后来朱竹垞《风怀诗》固所不逮,求之明代以前此类之诗,论其排比铺张、波澜壮阔而又能体物写情、曲尽微妙者,恐舍元微之《梦游春》、白乐天《和梦游春》两诗外,复难得此绝妙好词也。
此诗取材博奥,非俭腹小生翻检类书、寻求故实者所能尽解,自不待言。
所最难通者,即此诗作者本人及为此诗而作之人,两方复杂针对之心理,并崇祯十三年仲冬至次年孟春三数月间两人行事曲折之经过,推寻冥想于三百年史籍残毁之后,谓可悉得其真相,不少差误,则烛武壮不如人,师丹老而健忘,诚哉!
仆病未能也。
牧斋不仅赋此诗以赠河东君,当亦为河东君解释其诗中微旨所在。
河东君自能心赏意会,不忘于怀。
观《初学集·二十·(崇祯十四年辛未)中秋日携内出游次冬日泛舟韵二首》之后,附河东君《依韵和作二首》之二“夫君本自期安桨,贱妾宁辞学泛舟”
一联,其上句自注“《有美诗》云‘迎汝双安桨’”
,即是其例证。
前论钱遵王注牧斋诗,独于《有美诗》违反其原来之通则,疑其本出于陆敕先之手,故《有美诗》诸注乃是陆氏之原本,而遵王或略有增补者,但详绎此诗全篇之注,至篇末重要之处,反独较少。
岂敕先亦未注完此诗,遵王取以入其书中,遂致一篇之注前后详略有异耶?夫牧斋本人之外,最能通此诗之意者为河东君。
然皆不可向其求解矣。
敕先乃同情于河东君者,《东山酬和集·二》载其《和牧斋迎河东君四诗》第三首一章,可以为证。
其结语云“桃李从今莫教发,杏媒新有柳如花”
,乃用《李义山诗集·上·柳下暗记(五绝)》“更将黄映白,拟作杏花媒”
句意。
语颇新颖,特附录于此。
可惜陆氏当崇祯十三四年时,与牧斋关系之亲密,似尚不及何士龙。
故注释《有美诗》,亦未必能尽通其意,周知其事。
至若遵王,则本与河东君立于反对之地位者,无论牧斋之用事有所未详,不能引证,用意则纵有所知,亦以怀有偏见,不肯为之阐明也。
今日释证《有美诗》,除遵王旧注已及而不误者,不复多赘外,其有讹舛或义有未尽,则就管窥所得,略为补出。
所注意之处,则在钱、柳二人当日之行踪所至及用意所在。
搜取材料,反复推寻,钩沉索隐,发见真相。
然究竟能否达到释证此诗目的十分之一二,则殊不敢自信,深愿当世博识通人,有以垂教之也。
牧斋以“有美”
二字,为此诗题之意,乃取《诗经·郑风·野有蔓草篇》“有美一人”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及“与子皆臧”
之义,兼暗寓河东君之名字。
第二章已论及之,兹不复赘。
稍成问题者,即此诗题有“晦日鸳湖舟中作”
之语,盖钱、柳二人于崇祯十四年元夕同舟至苏州,纵行程难免濡滞,亦不至需半月之时间始达鸳湖。
欲推其所以如此之故,自难得知,然此行牧斋本是取道西湖,往游黄山。
河东君则原拟遄返松江佘山故居养疴。
两人自可同过苏州后,分袂独往。
今不如此,乃过虎丘后,同至鸳湖,始各买棹别行。
其眷恋不舍、惜别多情之意,可以推见。
于是河东君《送牧翁之新安》诗“惜别已同莺久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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