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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前耳尖的那点红意早已褪去,脸上是全然的肃穆,连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都舒展着,眼神沉静得像是月下的深潭。
他抬手,将那支银簪郑重地插在发髻间,银簪的簪头刻着小小的苗纹,是阿娘年轻时的嫁妆,冰凉的触感贴着头皮,像是阿娘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他刚站定,院外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铜铃的叮铃脆响,不急不缓,踏碎了夜的寂静。
许祭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寨子里的族人正排着队走进后院,他们都穿着靛蓝的土布衣裳,腰间系着绣满苗纹的腰带,袖口和裤脚都用青布仔细扎紧,手里捧着香烛、米酒,还有用竹篮盛着的五色米,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月光。
为首的是寨老,须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手里握着一根刻满纹路的桃木杖,杖头系着一串铜铃,走一步,响一声,清脆的铃声在夜色里荡开,像是在与山川草木对话。
紧随其后的是沈司南的阿娘,她穿着一身浅绿的绣花木裙,头上裹着青布帕子,鬓角的银丝被月光照得格外分明,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三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绣成的,符上的针脚比年轻时略有些歪斜,却透着说不尽的虔诚。
浅绿的裙摆在月光下晃着,像极了溪边新生的苇叶,柔软又坚韧。
沈司南看到阿娘,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他对着寨老躬身行礼,又朝阿娘微微颔首。
阿娘回给他一个温和的笑,脚步轻缓地走到香案一侧,将木盘轻轻放在案边,目光落在他发髻间的银簪上,眼底漾着欣慰的光。
族人陆续走进后院,在香案两侧站定,男女老少,神色皆是肃穆。
年轻的汉子们挺直脊背,手里握着香烛,目光灼灼地看着香案上的祷文;年长的妇人则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着祈福的话语,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虔诚;孩子们被父母牵着手,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却被父母轻轻按住肩膀,只能抿着嘴,不敢出声。
许祭自觉退到人群的末尾,手里还捏着那颗晒干的桂花,花瓣已经有些发脆,却依旧留着淡淡的甜香。
他站在一棵凤凰树下,抬头望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
他看着沈司南的背影,那身墨绿长衫在月光里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竟生出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又瞥见一旁的沈母,浅绿裙裾垂在青石板上,她正望着沈司南,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疼爱与骄傲,像是看着一株自己亲手栽种的青竹,终于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寨老举起桃木杖,轻轻敲击地面,三声脆响过后,所有族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晚风卷着凤凰花的香气,漫过每个人的鼻尖,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
沈司南深吸一口气,抬手从香案上拿起三支香。
香是用寨子里自产的檀香木制成的,香气醇厚,不似山外的香那般刺鼻。
他将香凑到烛火旁,火苗轻轻舔舐着香芯,很快就燃起了袅袅青烟。
沈司南握着香,对着山川的方向拜了三拜,每一次弯腰,墨绿的长衫下摆就跟着垂落,扫过青石板上的花瓣,又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扬起。
然后,他将香插入香炉中,三支香并排而立,青烟扶摇直上,混着凤凰花的香气,在月光里散开,飘向远处的山峦。
做完这一切,沈司南才转身,拿起案上的那卷祷文。
黄麻纸的触感粗糙,却带着岁月的温度,上面的朱砂字迹,在月光下透着淡淡的红光。
他站定,目光扫过面前的族人,扫过他们虔诚的脸庞,最后落在阿娘身上。
阿娘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他又看向远处的山峦,那里是寨子的屏障,是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地方。
“以山川为证,以草木为盟……”
古老的苗语从沈司南的唇间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着山川的重量,又像是含着草木的温柔。
他的声音比先前预演时更沉稳,更有韵律,尾音扬起时,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能越过山涧,直达云霄。
祷词响起的瞬间,院外的山林里,忽然传来几声鸮鸟的啼叫,清亮而悠远,像是在应和。
族人纷纷垂下眼帘,双手合十,跟着沈司南的语调,低声附和。
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在夜色里荡开,飘向远处的田野、溪流,飘向寨子的每一个角落。
沈司南握着祷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望向天边的明月,眼底盛着的,是对族人岁岁平安的祈愿。
他想起阿爹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阿娘握着银簪教他辨认苗文时的耐心,想起去年疫病蔓延时,寨子里的恐慌与无助。
那时候,阿娘守在药庐里,熬了三天三夜的药汤,分给寨子里的老少,浅绿的裙角沾了药渍,眼里满是疲惫,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如今,轮到他站在香案前,接过阿爹的担子,护着这一寨的人,护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护着他尚在身边的阿娘。
晚风卷着他的衣摆,墨绿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发髻间的银簪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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