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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哪怕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刮干净胡子,哪怕只是把头发梳整齐也好。
可是,时间不多了。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那是完颜修罗的车,是他的朋友们回来了。
“来不及了……”
完颜罗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挣扎。
他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那个落魄男人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哀求。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废弃医院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
声,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死寂已久的宁静。
“人呢?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吗?”
黄家友一边挥舞着手驱散面前的灰尘,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手电筒的光束在斑驳脱落的墙皮和破碎的玻璃窗之间来回扫射,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保持警惕。”
完颜修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紧皱的眉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围只有风吹过走廊发出的呜咽声,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苏壬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上——那是值班室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人就在那里。
“老头!”
苏壬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在吗?是我们!”
没有人回应。
但黄家友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是从值班室里传出来的,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颤抖声,像是某种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发出的哀鸣。
“在那边!”
黄家友指了指那扇门,率先冲了过去。
三人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值班室里昏暗无比,只有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反射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
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完颜罗刹,正蜷缩成一团。
他看起来糟透了。
那身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灰色衣服脏兮兮的,上面沾满了霉点和不知名的污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消瘦得脱了形的身体上。
他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仿佛这层破布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他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正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慌乱。
他在颤抖。
那不是寒冷导致的战栗,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的牙齿在打颤,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和血痕。
“弟弟?”
完颜修罗的声音有些发紧。
作为完颜罗刹的亲哥哥,他从未见过弟弟如此狼狈、如此脆弱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弟弟永远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虽然调皮但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孩子,而不是眼前这个仿佛被世界遗弃的破碎灵魂。
听到完颜修罗的声音,角落里的那团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般。
他拼命地把头埋得更低,试图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别……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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