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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早已习以为常的陈列品，或者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
她看着黄家友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面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那颗心脏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愈发剧烈地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频率越来越快，撞击着玻璃罐壁，仿佛要挣脱束缚。
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世上最惊心动魄的真相，也不过是日升月落般寻常的风景。
“你现在是池核的员工。”
苏壬的眼睛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黄家友此刻的任何波澜。
她的眉毛没有丝毫上扬，嘴角也没有任何弧度的变化，仿佛黄家友的震惊，连同她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空气中飘过的微尘，不值一提。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任由对方的世界在她的言语下崩塌，而她，始终是那副无悲无喜、无动于衷的模样。
黄家友记起来了。
他当时还在和苏壬说话，突然飞来的病床把他砸向了水池里，然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所以刚刚后脑勺的伤口是被病床砸伤的？然后我现在又没有心脏的好好坐在这里？
“为什么？”
黄家友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瞳孔剧烈颤抖，视线在那颗心脏和苏壬冷漠的面容之间来回切换，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恶作剧的痕迹，或者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什么都没有。
她的平静像是一堵冰冷的墙，将他所有的求救信号都反弹了回来。
“为什么……”
这个疑问终于完整地吐了出来，带着颤抖和哭腔。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整个世界观在瞬间崩塌所带来的剧烈震颤。
他看着那颗心脏，它跳动的频率似乎在回应他的情绪，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在替他表达着那无法言说的、足以将人吞噬的巨大恐慌。
“你杀了我，又救了我？”
“我没杀你。”
苏壬依旧语气平和，她没有看着黄家友，也没有理会黄家友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讲述着，“是老头杀的你。”
“老头？”
黄家友并不知道苏壬所说的老头是谁，只以为是人类里面那些普通的，佝偻着背的，步履蹒跚的普通老人，所以嗤笑着说道：
“你为了逃避罪责，连这种谎都说得出来？”
“小子。”
锈河这时开口解释道，因为她知道苏壬不悲不喜的模样，是不可以反驳解释的，“老头叫完颜罗刹，你得叫他罗刹大人，是这里的负责人。”
黄家友拼命摇头，试图将这荒诞的景象甩出脑海，可视线所及之处，每一寸细节都在无情地粉碎他残存的理智。
这间幽森的房间，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那颗在罐中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诡异的生命力，与他胸腔内的空洞形成了最恐怖的呼应。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突兀地站在阴影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逻辑的断裂。
而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个“池核”
。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的心脏被取出、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站在面前——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她的平静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一种对生死规则的完全无视。
正是这种极致的冷漠，反而成了解释这一切荒诞的唯一逻辑。
如果连一个少女都能如此平静地面对这违背常理的一切，那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新的“常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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