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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李(珏)杨之流虽号称士族,即使俱非依托,但旧习门风沦替殆尽,论其实质,亦与高宗、武后由进士词科进身之新兴阶级无异。
迨其拔起寒微之后,用科举座主门生及同门等关系,勾结朋党,互相援助,如杨于陵、嗣复及杨虞卿、汝士等,一门父子兄弟俱以进士起家,致身通显(见《旧唐书》一六四《新唐书》一六三《杨于陵传》、《旧唐书》一七六《新唐书》一七四《杨嗣复传》、《旧唐书》一七六《新唐书》一七五《杨虞卿传》及《南部新书·己》“大和中人指杨虞卿宅南亭子为行中书”
条等),转成世家名族,遂不得不崇尚地胄,以巩固其新贵党类之门阀,而拔引孤寒之美德高名翻让与山东旧族之李德裕矣(见《摭言》七《好放孤寒门》“李太尉德裕颇为寒畯开路”
条及《唐语林》七《补遗》“李卫公颇升寒素”
条等),斯亦数百年间之一大世变也,请略征旧籍,证明于下:
进士题名,自神龙之后,过关宴后皆集会于慈恩塔下题名。
会昌三年赞皇公(李德裕)为上相,其年十二月中书覆奏:“奉宣旨,不欲令及第进士呼有司为座主,趋赴其门,兼题名局席等条疏进来者。
伏以国家设文学之科,求贞正之士,所宜行敦风俗,义本君亲,然后申于朝廷,必为国器,岂可怀赏拔之私惠,忘教化之根源,自谓门生,遂成胶固。
所以时风浸薄,臣节何施,树党背公,靡不由此。
臣等商量今日已后,进士及第,任一度参见有司,向后不得聚集参谒,及于有司宅置宴。
其曲江大会朝官及题名局席并望勒停。”
奉敕:“宜依!”
于是向之题名各尽削去。
盖赞皇公不由科第,故设法以排之,洎公失意,悉复旧态。
《玉泉子》云:
李相德裕抑退浮薄,奖拔孤寒。
于时朝贵朋党,德裕破之,由是结怨,而绝于附会,门无宾客。
《旧唐书》一八下《宣宗纪》“大中三年九月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参军制”
云:
诬贞良造朋党之名。
据此,李德裕所谓朋党,即指新兴阶级浮薄之士借进士科举制度座主门生同门等关系缔结之牛党也。
或疑《通鉴》二三八“元和七年春正月辛未”
条(《新唐书》一六二《许孟容传》附季同传同),“载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事”
略云:
义方入谢,因言李绛私其同年许季同,除京兆少尹,出臣鄜坊。
明日上以诘绛曰:“人于同年固有情乎?”
对曰:“同年乃九州四海之人,偶同科第,或登科然后相识,情于何有?”
则似科举制度与结党无关者。
但详考之,知《通鉴》此条及《新唐书·许孟容传》俱采自《李相国论事集》,其书专诋李吉甫,固出于牛党之手,其所言同年无情,乃牛党强自辩护之词,殊非实状也。
夫唐代科举制度下座主门生及同年或同门关系之密切原为显著之事,可不详论,兹仅举三数例于下,亦足以为证明也。
《旧唐书》一七七《韦保衡传》(《新唐书》一八四《路岩传》附韦保衡传同)云:
保衡恃恩权,素所不悦者,必加排斥。
王铎贡举之师,萧遘同门生,以素薄其为人,皆摈斥之。
寅恪案:史所书保衡之恶,依当时习惯言,乃一破例。
此正可以反证当日座主门生以及同年或同门之间互相援助之常态也。
《白氏长庆集》一六《重题〔草堂东壁〕(七律)四首》之四云:
宦途自此心长别,世事从今口不言,岂止形骸同土木,兼将寿夭任乾坤。
胸中壮气犹须遣,身外浮荣何足论,还有一条遗恨事,高家门馆未酬恩。
寅恪案:白乐天此诗自言已外形骸,了生死,而犹惓惓于座主高郢之深恩未报,斯不独香山居士一人之笃于恩旧者为然,凡苟非韦保衡之薄行寡情者,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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