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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借进士词科仕进之士大夫,不论其为旧族或新门,俱目为清流,而使同罹白马之祸,斯又中古政治社会之一大变也(见《旧唐书》二〇《哀帝纪》“天祐二年三月癸巳”
敕文、一一三《裴遵庆传》附枢传及《新唐书》一四〇《裴遵庆传》附枢传等)。
又唐代新兴之进士词科阶级异于山东之礼法旧门者,尤在其放浪不羁之风习。
故唐之进士一科与倡伎文学有密切关系,孙棨《北里志》所载即是一证。
又如韩偓以忠节著闻,其平生著述中《香奁》一集,**艳之词亦大抵应进士举时所作(寅恪案:此集冬郎《自序》中“大盗入关”
之语实指黄巢陷长安而言。
震钧即唐晏作《韩承旨年谱》乃误以大盗属之朱全忠,遂解释诗旨,多所附会,殊不可信也,以不在此篇范围,故不详辨)。
然则进士之科其中固多浮薄之士,李德裕、郑覃之言殊未可厚非,而数百年社会阶级之背景实与有关涉,抑又可知矣。
如牛党之才人杜牧,实以放浪著称。
《唐语林》七《补遗》所载“杜牧少登第恃才喜酒色”
条,“杜舍人牧恃才名颇纵酒色”
条,及其《樊川集》中《遣怀七绝》“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之句等皆是其证例。
或疑其祖佑既为宰相,而兼通儒,是其人乃名家之子弟,似不可列之新兴阶级中。
但详考其家世风习,则知佑之父希望实以边将进用(见《新唐书》一六六《杜佑传》及《唐文粹》六八权德舆撰《杜佑墓志铭》),虽亦号为旧家,并非士大夫之胜流门族。
《旧唐书》一四七《杜佑传》(《新唐书》一六六《杜佑传》同)云:
〔佑〕在淮南时,妻梁氏亡后,升嬖妾李氏为正室,封密国夫人,亲族子弟言之,不从,时论非之。
(寅恪案:权文公铭佑之墓,而不载李氏者,殆为之讳耶?)
又同书一二四《李正己传》附师古传(《新唐书》二一三《藩镇淄青·李正己传》附师古传同)云:
〔贞元〕十五年正月,师古、杜佑、李栾妾媵并为国夫人。
又同书一三五《李齐运传》(《新唐书》一六七《李齐运传》同)云:
末以妾卫氏为正室,身为礼部尚书冕服以行其礼,人士嗤诮。
又同书一八八《孝友传·李日知传》(《新唐书》一一六《李日知传》同)略云:
〔日知〕卒后,少子伊衡以妾为妻,家风替矣。
夫杜氏既号称旧门(见《新唐书》七二上《宰相世系表》“杜氏”
条),而君卿所为乃与胡族武人同科,在当时士论,至少亦有如李伊衡之“以妾为妻,家风替矣”
之叹。
若取较山东士族仍保持其闺门礼法者,固区以别矣。
然则牧之以进士擢第,浮华放浪,投身牛党,不独其本人性质近似使然,亦其家世风习与新兴阶级符合所致,实可与前述博陵崔损事并论,盖虽俱称旧门,仍不妨列之新兴阶级中也(可取两唐书《杜佑传》附牧传与《唐语林》七《补遗》“杜牧少登第恃才喜酒色”
条附载“牧子晦辞亦好色事”
互相参证。
知其家风固习于浮薄,不同山东礼法旧门也)。
至于李商隐之出自新兴阶级,本应始终属于牛党,方合当时社会阶级之道德,乃忽结婚李党之王氏,以图仕进。
不仅牛党目以放利背恩,恐李党亦鄙其轻薄无操。
斯义山所以虽秉负绝代之才,复经出入李牛之党,而终于锦瑟年华惘然梦觉者欤?此五十载词人之凄凉身世固极可哀伤,而数百年社会之压迫气流尤为可畏者也(参《旧唐书》一九〇下《文苑传》、《新唐书》二〇三下《李商隐传》)。
若柳仲郢处牛李二党之间,则与义山不同,《旧唐书》一六五《柳公绰传》附仲郢传(《新唐书》一六三《柳公绰传》附仲郢传同)略云:
〔公绰〕子仲郢,元和十三年进士擢第,牛僧孺镇江夏,辟为从事。
仲郢有父风,动修礼法。
僧孺叹曰:“非积习名教,安能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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