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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你说我的小说诉说着病态和丑态,我不能同意这种看法。
我想,读者的眼光需要透过现象看到内面的本质。
实际上,越是那些外表褴褛、猥琐、自我囚禁、猜疑、陷害、嫉恨的角色,越是表达着内在的诗性精神。
例如早期作品《苍老的浮云》中的虚汝华、更善无、母亲、麻老五等等,他们是麻木的肉体中永不安息的灵魂,即使肉体已是如此的惨不忍睹,精神依然在奇迹般的存活。
再比如《旷野里》那鬼魂似的两夫妇,用诉说煎熬的方式突出理想的存在。
可以说,我笔下的每个人物都是出自内心的爱,只不过大部分读者还未到我的境界而已。
你觉得我的小说是专为人的理性设置的检验机制,这非常形象。
的确,读这样的小说需要强大的理性,只有那些具有强烈的艺术形式感的读者有可能进入残雪的世界。
也许事物总是对称的,艺术创造中的理性总是伴随非理性而来,因此阅读者也需要非理性来参与创作,这样才能读懂作品。
我的分裂的人格既给我带来痛苦,也给我自娱的巨大的快乐,长期以来,我已经习惯了把生活变成艺术。
我内心的黑暗是我最爱的所在,灵感从那里源源不断流出,所有的人物和背景都超越了世俗的美和丑、善与恶,带有形而上的意味。
问:谈到形而上,我想你的作品不是在作品中“形而上”
,而是将人引向“形而上”
,你的语言好像只是设立种种路标或暗号,但是没有确切的思想或思辨的结果在那里等着读者收获。
对你自己而言,你信奉什么样的哲学思想,它对你的创作有怎样的影响?
答:很惭愧,我还没有好好读过任何哲学书,所以也谈不上信奉。
我想,我所信奉的是我模糊感到的那种艺术至上的精神,长期的实践告诉我,只要不放弃这个,其他的一切都会有。
就阅读范围来说,多年来我都是只读文学书,尤其是经典。
经典往往让我惊讶: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就有了。
问:你的小说中的时间往往被处理得相当模糊,如此淡化了小说叙事的事件性和物理性,而直逼人的内心世界和灵魂状态,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使你作出这种艺术选择吗?
答:我所描写的就是,也仅仅是灵魂世界,从一开始我就凭直觉选择了这个领域,现在是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有意思了。
说到时间,这也是我的文本的独特之处,我的时间同世俗意义上的时间不太相同,也许读者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我想,时间就是对于生命的意识吧,由于这种意识在创作中的紧迫感,它已甩开外来的干扰,形成自己的模式了。
我选择了这种创造,也就获取了属于我的时间。
问:你的小说中的人物,不管处于如何卑琐和不堪的境地,无论他们映射着人的内在世界多么丑陋、多么阴暗、多么绝望的内容,他们会偶尔地疲惫,却总是显示出巨大的热情或者说**。
这**来自哪里?是来自他们作为生命体的本能,来自幽深无比的无意识,来自灵魂的寻求显示自身的驱力,还是你作为作家主体将自身的**赋予了他们?你是怎样看待你与你的小说中的人物的关系的?
答:我的小说中的角色的**来自不灭的理想,来自幽深处所的灵魂之光,也来自生命体的强大的本能的律动。
虚汝华也好,述遗也好,麻老五也好,皮普准也好,不论他们的肉体是多么的卑琐不堪,看上去多么丑陋、阴暗和绝望,只要有了那一束光,一切就被照亮,如同魔术似的,丑变成了美。
如果我们抛开我们那种所谓浪漫主义,来凝视我们的生存状况,我所描写的难道不是人的本质吗?也许一般人就是习惯于假象,尤其是大多数人造出的假象,只有住在这种假象的世界里才心安。
我小说中的人物都是我个人人格分裂的结果,自相矛盾的创造物。
请注意一点:凡是那些最褴褛、最“负面”
的人物,往往是最本质、层次最深、凝聚了最多**的。
我不是有意要这样写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直到这几年我解读了卡夫卡、博尔赫斯、莎士比亚、《浮士德》之后,才发现他们也是这样做的。
例如《浮士德》中住在洞窟中的吓人的丑八怪、福尔库斯的女儿们,就以她们陌生的空灵之美打动了魔鬼梅菲斯特。
将自我不停地分裂下去,是我的创作方式。
问:在你早期的小说《黄泥街》中,有大量的标志“文革”
历史的语汇,诸如“占领”
、“路线问题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
、“抓党内一小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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