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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斋诗词之意,亦同此解,河东君当亦不异。
然则此一联两句连读,意谓己身之苦情,牧斋未必能尽悉,而怀疑其是否果为真知己也。
“珍重君家兰桂室”
感牧斋相待之厚意,而抱未必能久居之感,若作如是解,则“君家”
二字之用意所在,始有著落。
“东风取次一凭阑”
即用卧子梦中所作“大抵风流人倚栏”
之句,并念卧子醒后补成“太觉多情身不定”
之句,而自伤卧子当时所言,岂竟为今日身世之预谶耶?夫河东君此诗虽止五十六字,其词藻之佳、结构之密,读者所尽见,不待赘论。
至情感之丰富、思想之微婉,则不独为《东山酬和集》中之上乘,即明末文士之诗亦罕有其比。
故特标出之,未知当世评泊韵语之耑家,究以鄙说为何如也。
抑更有可论者,河东君此诗题既特标“我闻室”
三字,殊有深意。
夫河东君脱离周文岸家后,至赋此诗之时,流转吴越将及十年。
其间与诸文士相往还,其寓居之所,今可考知者,在松江,则为徐武静之生生庵中南楼,或李舒章之横云山别墅;在嘉定,则为张鲁生之薖园,或李长蘅家之檀园;在杭州,则为汪然明之横山书屋,或谢象三之燕子庄;在嘉兴,则为吴来之之勺园;在苏州,或曾与卞玉京同寓临顿里之拙政园。
凡此诸处,皆属别墅性质。
盖就河东君当时之社会身份及诸名士家庭情况两方面言之,自应暂寓于别墅,使能避免嫌疑,便利行动。
但崇祯庚辰冬日至虞山访牧斋,不寓拂水山庄,而径由舟次直迁牧斋城内家中新建之我闻室,一破其前此与诸文士往来之惯例。
由是推之,其具有决心归牧斋无疑,遗嘱中“我来汝家二十五年”
之语可以证知。
然牧斋家中既有陈夫人及诸妾,又有其他如钱遵王辈,皆为己身之反对派,倘牧斋意志动摇,则既迁入我闻室,已成骑虎之势,若终又舍牧斋他去,岂不贻笑诸女伴,而快宋辕文、谢象三报复之心理耶?故“珍重君家兰桂室”
之句与“裁红晕碧泪漫漫”
之句互相关涉,诚韩退之所谓“刳肝以为纸,沥血以书词”
者,吾人今日犹不忍卒读也。
牧斋既深知河东君“梦里”
“愁端”
两句所指之事实及心理,因和韵以宽慰之。
牧斋此诗宽慰之词旨,实在其后四句。
“早梅半面留残腊,新柳全身耐晓寒。”
“新柳”
乃指卧子《补成梦中新柳诗》之“新柳”
,自不待言;“全身耐晓寒”
必非泛语。
第三章论卧子《蝶恋花·春晓》词“故脱余绵,忍耐寒时节”
句,已略及河东君个人耐寒之特性。
顾苓《河东君传》云“为人短小,结束俏利”
,白牛道者题此《传》云“冬月御单夹衣,双颊作朝霞色,即之,体温然。
疑其善玄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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