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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个人的烟斗自然也会再吞云吐雾。
当然,也有些人无论如何还是想要睡觉——卡尔通常属于这群人——于是他们不是把头搁在枕头上,而把头压在枕头下,或是裹在枕头里。
可是要怎么继续睡下去,如果邻床的人在深夜起床,为了在工作之前还去城里找点乐子,如果那人用摆在自己床前的洗脸盆水花四溅地大声清洗身体,如果那人不仅是咚咚地穿上靴子,还为了想更容易穿进去而用力跺脚——几乎每个人的靴子都太紧,虽然是美国款式——最后,因为那人的装备中还少了件小东西,便抬起还在睡觉的人的枕头,压在枕头下的人当然早就被吵醒了,只等着对那人发飙。
而他们全都是运动健将,又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想错过任何做运动的机会。
如果有人在夜里被吵嚷声惊醒,肯定会在床边地板上发现两个人在扭打,在刺眼的灯光下,周围所有的**都站着身穿内衣裤的专家观战。
有一次,在这样一场夜间拳击赛进行之际,其中一人倒在睡着的卡尔身上,卡尔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血从那少年的鼻子里流出来,他还来不及反应,那血就流在整条被子上。
卡尔往往试图把整整十二个钟头都用来睡觉,虽然他也很想参加其他人的娱乐活动,但他总觉得其他人的人生全都超前了他一步,他必须通过加倍勤奋和稍做放弃来加以弥补。
虽然他主要是为了工作而在乎睡眠,却并未向女主厨或德蕾莎抱怨过寝室里的情形,一来是全体电梯服务员都忍受着这种情况而没有抱怨,二来他先前怀着感激从女主厨手里接受了电梯服务员这份职务,而寝室里这种磨难是他职务中必要的一部分。
每周在日夜班轮替时,他有二十四小时的休假,他利用这段时间去看望女主厨一两次,等待德蕾莎难得休息的时候跟她匆匆说上几句话,也许是在某个角落,或是在走廊上,只有少数几次是在她房间里。
偶尔他也会陪她进城办事,那些事全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办好。
这时候她的包由卡尔提着,他们几乎跑着冲向最近的地铁站,车程倏地结束,仿佛列车不受任何阻力地飞驰,转眼他们就下了车,因为觉得电梯太慢就没有等待电梯,而走楼梯上去,大型广场在他们眼前出现,街道呈放射状伸向四面八方,把骚乱带进从各方涌来的交通中,卡尔和德蕾莎紧紧挨着一起赶往各式各样的办事处、洗衣店、仓库和商店,办妥在电话中不容易办好但除此之外责任并不重大的事,订货或是表达一下不满。
德蕾莎很快就发现卡尔在这方面的帮助不容小觑,在许多事情上能加快办理的速度。
有他陪同,她再也不必像以前一样等待忙碌过度的生意人来听她说话。
卡尔走向前用指节敲着柜台,一直敲到发挥了效果。
他用他仍然有点过度夸张的英语越过人墙大喊,在一百个人的声音当中都很容易被听见。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些人,就算他们傲慢地退回长长的办公厅深处。
他这样做并非出于放肆,也尊重他所碰到的任何阻力,但是他自认地位稳固,这给了他权利,西方饭店是个不容许别人看轻的顾客,而德蕾莎虽然具有办事经验,但确实需要帮忙。
“你应该每次都一起来。”
偶尔她会开心地笑着说,当他们特别顺利地办完一件事。
卡尔停留在拉美西斯的这一个半月里,只有三次曾在德蕾莎的小房间里待上几个钟头。
她的房间当然比女主厨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小,里面的几样东西可以说全都挤在窗边,可是基于他在大寝室里得到的经验,卡尔已经明白一间属于自己而且相对安静的房间的可贵,就算他没有明说,德蕾莎仍然察觉得出他多么喜欢她的房间。
在他面前她没有秘密,而在她第一天晚上来拜访过卡尔之后,也不太可能在他面前还保有什么秘密。
她是个私生女,父亲是建筑工地的工头,把她们母女从波美拉尼亚带到美国来。
可是似乎他把她们接来就已经尽到了责任,又仿佛他所等候的是别人,而不是他在码头带来的这个过度操劳的女人和虚弱的孩子,在她们抵达后不久,他就没有多做解释地移民到加拿大去了,被撇下的母女既没有收到过他写的信,也没有得到他的其他消息,这其实也并不令人惊讶,因为她们被淹没在纽约城东大型收容所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有一次德蕾莎说起她母亲之死,卡尔当时站在她旁边,在窗前眺望马路。
她说起她们母女在一个冬夜里——当时她大概是五岁——母女俩各带着自己的包袱,匆匆穿过街道,寻找睡觉的地方。
母亲起初牵着她的手,当时风雪交加,前进不易,直到母亲累了,没有回头去看德蕾莎就松开了她的手,这下子她得自己使劲抓住母亲的裙子。
德蕾莎常常绊倒,甚至摔跤,但母亲发了疯似的不停下脚步。
纽约市这又直又长的街道上的暴风雪呀!卡尔还不曾在纽约度过冬天。
如果迎着风走,而风转着圆圈,你根本睁不开眼睛,风不停地把雪揉碎打在你脸上,你走着走着就前进不了了,那令人绝望。
相对于大人,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中具有优势,她走在风的下面,对这一切还能感觉到一点乐趣。
因此,当时德蕾莎也无法完全了解她母亲,如今她深信假如她在那天晚上表现得更机灵一点——当年她还只是个幼小的孩子——她母亲就不会死得这么悲惨。
当时她母亲已经有两天没有工作,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白天她们在户外度过,一口东西也没吃,她们背着到处走的包袱里就只有穿不上的破烂衣物,也许是出于迷信才不敢丢掉。
有人答应她母亲第二天早上在一座建筑工地有工作可做,但母亲一整天都试图向德蕾莎说明,说她担心没法把握住这个好机会,因为她觉得疲惫极了,早晨在路上就已经咳出许多血,吓坏了行人,而她就只渴望能在某个温暖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偏偏在这个晚上就是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在看门人没有把她们从门口赶走的地方,在那里她们至少还能稍微避避风雪,而她们急忙穿过冰冷狭窄的走廊,爬上一层层高楼,绕过院子里的狭长露台,不加选择地敲着门,一会儿不敢跟任何人说话,一会儿又向每个迎面走来的人求助,而有一两次,她母亲气喘吁吁地蹲在一道僻静的阶梯上,一把搂住德蕾莎,亲吻她,嘴唇压得她的脸隐隐作痛,德蕾莎几乎抗拒着。
等她事后明白那是母亲最后的亲吻,她无法理解自己当时怎么会盲目到看不出这一点,就算她当时只是个可怜的小不点儿。
有些她们经过的房间打开了门,为了放出室内令人窒息的空气,室内充满了像是燃烧造成的烟雾,某个人的身形自那烟雾中走出,站在门框里,以沉默的态度或是短短一句话表示她们不可能在这个房间里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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