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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亨特说,瓦西里,到啥地方去了?餐厅吊灯下,神探亨特咬了三根香烟,同时点火,放出猛烈的尼古丁,驱散酒精。
冉阿让叼一支烟,顾盼自雄说,瓦西里老早吃饱回去了。
保尔.柯察金说,当年厂长搞集资,在座人人都大出血,买了原始股,就连我这种人,平常一毛不拔,竟也晚节不保,出了一万块,唯独工会主席瓦西里,真正是个缩卵,一分铜钿都没拿出来,理由是儿子考大学,要交学费。
冉阿让掐灭烟头说,这只瘪三,比猢狲还精,老早看出厂长有问题,今日追悼会,瓦西里代表单位致悼词,春申厂死了十六年,就像死人给死人致悼词。
保尔.柯察金说,他还是空手来的,连个花圈,花篮,棉被子都没送,还收了张海一条中华烟,跟了大巴来吃豆腐羹饭,只晓得吃老酒,吹牛皮。
我爸爸说,散席后,我架了瓦西里,送他到公交车站,看了他上车才走。
保尔.柯察金眼镜片发亮,立起来说,瓦西里啊瓦西里,让他被汽车轧死好了。
张海捧出个木头相框,正是追悼会遗像。
“钩子船长”
眼乌珠突出,盯牢每个来看他的人。
夜里看到此物,自然教人心慌。
我爸爸对我说,这张照片是你拍的。
我说,这种玩笑不好开的。
张海说,阿哥,师傅没开玩笑,外公办后事,必要准备遗像,翻来覆去,寻不着合适的。
我爸爸说,我也懊恼,这辈子拍了数不清照片,却漏了老毛师傅,没给他拍一张好好的遗像。
张海说,我从床底下,寻着一张大相框,七十周年厂庆全家福,我外公在正中位置,拍得清清爽爽,送到照相馆,抠出外公面孔,放大做成遗像。
看了黑白遗像,我才想起来,厂庆当日,我爸爸将奥林巴斯相机放了三脚架上,调好焦距,光圈,取景框,回到第一排坐好,我代替他按下快门。
再重复一遍外公的遗言,张海说,过去十六年,我不是没寻过厂长,但是外公半死不活,只好先照顾他,今日烧成了灰,也算是解放,老法里讲,就是喜丧,从今往后,我必要寻着厂长,捉他回来。
我爸爸说,对的,必须捉他回来。
我爸爸在春申厂三十年。
这爿厂,是他赖以生存的烟草,酒精,空气,水,让他娶了我妈妈,然后有了我。
这样讲来,我也是春申厂的儿子。
厂长骗了所有人,罪不容诛,应被追拿归案,验明正身,咔嚓一刀,或者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掼进苏州河,喂鱼喂虾。
不过当年,河里既没鱼,也没虾,就喂烂污泥吧。
沙扬娜拉,三浦友和。
我却说,不要再寻了,人生苦短,这笔钞票,追不回来了,当年原始股集资款,总共一百万,我爸爸脑子搭错,出钞票最多,也不过五万,十六年前,不是小数目,放到现在,五万块算啥,更不要讲,保尔.柯察金爷叔只损失一万块,明日股票涨几个点,统统赚回来了,各位爷叔,就算你们额骨头高,所有钞票追回来,还能赔出利息不成?我爸爸熄角1,四个老头默默抽烟,老早在他们眼里,我是个瘦弱干巴、闷声不响的男小囡。
士别三日,我已会了雄辩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让人无从反驳。
保尔.柯察金咳咳两声说,二十年前,我没看走眼吧,骏骏果真有大出息了啊。
深夜十点,服务员关灯,想要下班,掼出冷面孔。
张海去结账,保尔.柯察金问他,你娘子没事体吧,去卫生间这样久?张海立于楼梯口,东张西望说,不晓得,夜里吃豆腐羹饭,突然不适意了。
冉阿让说,小海啊,刚才事体,不好让你娘子晓得。
张海下楼,到了前台结账,怀抱遗像木框,黑与白的“钩子船长”
,恶狠狠盯了人,收钞票的老板娘,倒是气定神闲,见怪不怪。
又是我爸爸眼睛尖,戳一戳张海腰眼,提醒说,喂,你娘子来了。
神探亨特,保尔.柯察金,冉阿让一道回头,人人眼神诡谲,要么看到丑八怪,要么狐狸精,要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也回头,看到了她。
二
2001年9月11日,两架飞机撞入纽约世贸中心双塔。
曼哈顿天崩地裂,上海春申机械厂,刚好被推土机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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